那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穿透了火焰的咆哮,在每一个观者的耳膜上刮擦,留下血淋淋的印记。
诸葛青的挣扎达到了顶峰。
他赤红的身体在三昧真火中剧烈抽搐,每一根暴起的青筋都仿佛是即将爆裂的导火索,皮肤上蔓延的黑色焦痕,已经覆盖了他大半的躯体。
那已经不是在煅烧,而是在毁灭。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他的血肉,要将他的一切,连同灵魂的最后一丝残渣,都焚烧殆尽。
武侯村,一片死寂。
“哥!”
诸葛白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却更添了无尽的悲凉。
她眼睁睁看着天幕中的那个人影,在火焰中蜷缩,颤抖,即将被彻底吞噬。
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无数人的脑海中炸开。
这个刚刚用决绝与风骨洗刷了自身所有“污点”的年轻术士,终究还是要以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的偏执画上一个句号。
然而,就在那青蓝色的外焰即将合拢,将诸葛青彻底化为灰烬的一瞬间。
整个世界,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的寂静。
火焰的咆哮声,消失了。
诸葛青的哀嚎声,消失了。
外界亿万观众的惊呼、诸葛白的哭喊、风声、心跳声……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刹那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世界上抹去。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凝固在了这一帧画面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被一只巨手攥紧,死死地盯着那个被蓝色火舌包裹的身影。
火焰依旧在燃烧,却无声无息,如同一个被按下了静音键的噩梦。
就在这片诡异的死寂之中,在那足以融化钢铁的恐怖高温中心,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影,停止了颤抖。
视频中,诸葛青内心深处那场与心魔、与嫉妒、与不甘的惨烈搏杀,终于落下了帷幕。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却也终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那颗已经被烧得焦黑的头颅。
他微微低下头,动作轻柔,仿佛不是身处焚魂炼狱,而是在自家庭院中,掸去衣角的尘埃。
在那足以扭曲光线的炽热空气中,他开口了。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被烈火灼烧过的破碎感,却不再有丝毫的痛苦与挣扎,只剩下一种经历过生死轮回后的极致坦然。
“我承认了……”
这三个字,通过天幕,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确实嫉妒王也。”
他没有丝毫的停顿,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嫉妒他生来的通透,嫉妒他信手拈来的洒脱,嫉妒他轻而易举就拥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甚至不惜付出性命去追求的……那份被天地所认可的资格。
“我也承认,我渴望过神机百炼。”
他渴望那份力量,渴望它能为诸葛家的传承续上一条路。他也曾幻想,如果拥有它的是自己,又会是何等光景。这份渴望,这份贪念,如同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我更承认,我诸葛青……”
他顿了顿,焦黑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那是一个自嘲的笑。
“不过是一个会被欲望左右的、渺小且卑微的弱者。”
当这三句石破天惊的承认,从他口中一字一句地说出时。
当他终于撕碎了“武侯后人”那完美而沉重的外壳,将自己内心最阴暗、最不堪、最真实的角落,赤裸裸地剖开,展示给整个世界时。
奇迹,发生了。
原本狂暴、凶戾,试图毁灭一切的三昧真火,那代表着审判与毁灭的禁术之焰,竟然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温顺。
那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在迅速消退。
那足以撕裂灵魂的灼痛,在悄然平息。
原本耀眼夺目、带着毁灭气息的青蓝色火焰,仿佛被驯服的猛兽,收敛了所有的爪牙。火焰的形态在飞速变化,那抹代表毁灭的青蓝渐渐褪去,中层的赤红也变得柔和,最终,只剩下最核心的,那纯净到极致的白色火焰。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