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嫣然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大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萧炎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几下,慢慢松开了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
他冷静下来,一丝忧虑重新爬上了眉梢。
萧炎转过身,看向重新瘫回椅子里、一脸意犹未尽的萧逸,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二叔,刚才那话虽说解气,可……为何非要把地点定在云岚宗?”
萧炎眉头紧锁,走到萧逸身旁的桌前,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冰凉的桌面,“云岚宗在加玛帝国势力庞大,那是纳兰嫣然的地盘。三年后我若真去了,是客场作战,即便我侥幸赢了,他们要是恼羞成怒……”
少年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在别人的老巢打别人的脸,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萧逸闻言,懒洋洋的抬起眼皮,伸手从果盘里又顺了一颗青皮果子,在手里抛了抛:“小炎子,你也知道那地方势力庞大。既然要找回场子,是在这乌坦城打赢她痛快,还是当着她们全宗弟子的面,把那婚书甩在她脸上更痛快?”
“这……”萧炎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杀人诛心啊,少年。”萧逸咔嚓咬了一口果子,含混不清的说道,“赢,就要赢得彻底。只有在云岚山顶把她的骄傲踩进尘埃里,今天这口恶气,才算真正顺了。”
萧炎若是我赢了,却下不来山怎么办?那里毕竟是龙潭虎穴,可是有斗皇强者的。”
说到“斗皇”二字时,少年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斗皇,是能够移山填海的存在。
“怕什么?”
萧逸咽下口中的果肉,随手扯过一张丝帕擦了擦嘴角,看向萧炎,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饭:“到时候,二叔陪你走一趟。我既然敢让你定这个约,就有把握把你全须全尾的带下来。”
还没等萧炎回过神,一直坐在首座沉思的萧战也缓缓抬起了头。
这位中年族长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很坚定。
他看了一眼此时显得神秘的萧逸,心中想到了某种可能,比如薰儿小姐背后的背景,又或者是萧逸刚才展现出的手段。
为了安抚儿子的心,萧战沉声开口,声音浑厚有力:“炎儿,你二叔说得对。不必因为云岚宗的势大就畏首畏尾。我萧家虽然如今偏安一隅,但也并非任人宰割。咱们家族……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斗皇,也得掂量掂量。”
萧炎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父亲和二叔,他们这份自信让他心里的大石松动了不少。
就在这时,萧逸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灵魂波动。
那是从萧炎胸口处那枚黑色古朴戒指中传出的。
以萧逸如今半帝境界的灵魂感知力,即便不动声色,也能将那道传音听得一清二楚。
“嘿,小娃娃,别怕。你这老爹虽然有点吹牛的嫌疑,但他也没全说错。咱们萧家后山那个方向,确实藏着一股很强的气息,至少也是斗皇级别。至于你眼前这个叫萧逸的小子……”
那苍老的声音在萧炎脑海中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疑惑和忌惮,“他的实力,哪怕是曾经巅峰的我也有点看不透,总之……很不简单。有这两人兜底,你大可把心放肚子里。”
萧逸看着萧炎脸上的惊愕慢慢褪去,彻底松了口气,嘴角几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没了纳兰嫣然这个搅局者,萧家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每个人都在为了三年后的那个赌约而暗暗较劲。
半个月后的一个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斑驳的洒在书房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旧纸张的味道。
萧逸半躺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早已翻烂的游记,百无聊赖的打发着时间。
这种退休老干部般的生活节奏,是他刻意为之。
在这个阶段,若是表现得太过勤奋,很容易打乱萧炎的成长轨迹。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推门进来的是萧家族长萧战。
只是此刻的他,眉头紧锁,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粗糙的红色小瓷瓶。
“二弟,你在正好,来看看这个。”
萧战大步走到桌前,将那个红色瓷瓶重重的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逸放下手中的游记,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那瓷瓶上。
瓶身做工低劣,封口处甚至还有些许溢出的粉末,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药味。
“这是?”萧逸明知故问,伸手拿起瓷瓶。
“这几天坊市那边出了大问题。”萧战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加列家族那边,突然推出了一种名为回春散的疗伤药。价格比我们坊市的凝血散便宜了一半还多,药效虽然猛烈了些,但对于那些刀口舔血的佣兵来说,便宜就是硬道理。”
萧战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这几天没少为此操心:“仅仅三天,我们萧家坊市的人流量就少了七成。要是再这样下去,咱们萧家的经济命脉就要被切断了。”
萧逸拔开瓶塞,倒了一点淡红色的粉末在指尖。
粉末颗粒粗糙,色泽驳杂,那股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
萧逸只是用指腹轻轻搓了搓,凭借宗师级的炼药水平,他瞬间就分析出了其中的成分——也就是几味低阶止血草加上兴奋类的罂粟花粉混合而成。
虽然能止血,但副作用极大,长期使用会损伤经脉。
“粗制滥造。”
萧逸随手将粉末弹掉,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我也知道是粗制滥造,可架不住它便宜啊!”萧战苦笑一声,“几位长老为了这事儿头发都快愁白了,正商量着要不要哪怕亏本也要降价跟他们拼了。”
萧逸看着那个红瓶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是个局,也是个机会。
这正是萧炎背后那位药尊者出手的契机,也是萧炎炼药师之路的起点。
自己若是出手,随便弄个配方都能碾压加列家,但那样一来,萧炎的成长就会缺失关键的一块。
“大哥,降价是下策,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萧逸将瓷瓶推回萧战面前,身体重新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种麻烦事,何必咱们操心?不如……交给小炎子去试试?”
“交给萧炎?”萧战那一双浓眉拧得更紧了,手中的瓷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二弟,这可不是儿戏。那回春散虽然品质低劣,但确实抢占了市场。炎儿虽然恢复了修行天赋,可他在炼药一道上……”
“大哥,玉不琢,不成器。”
萧逸打断了萧战的顾虑,指尖在那粗糙的红色瓷瓶上轻轻一点,仿佛那更像是一块垫脚石,“小炎子既然要赴那三年之约,光靠埋头苦修斗气是不够的。这坊市的危机,恰恰是他最好的试金石。您别忘了他背后那位……既然能教他修行,炼制这种不入流的疗伤药,想必也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