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放下凉透的茶盏,目光落在那只捏得关节泛白的小手上。
顺着洗得发白的青色袖口往上看,是一张挂着泪珠的小脸。
泪珠滚过几片细小的青色鳞片,让她看上去十分无助。
“少爷……青鳞不想去云岚宗。”
女孩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身体因为不安而微微发抖。
“青鳞只想跟在少爷身边,哪怕只是端茶递水……我也愿意。我怕去了那里,她们会嫌弃我是怪物……”
对这个从小受尽歧视的女孩来说,萧逸是第一个给予她尊严和庇护的人。
这份依赖,让她抓住了就不会松手。
萧逸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枯黄的发顶。
掌心传来的触感有些粗糙,是常年营养不良和风沙留下的痕迹。
“傻丫头,让你去云岚宗,是为了你好。”
萧逸的声音温和下来,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你的眼睛是天赋,留在我这佣兵团里端茶倒水,太浪费了。云韵虽然看着冷,但心肠不坏,还有小医仙陪你,你在那里不会受委屈的。”
青鳞眼里的害怕少了些,但还是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不放。
萧逸笑了笑,从纳戒里拿出一枚玉简塞进她手里:“拿着。要是受了委屈,或者想家了,就把斗气输进去。我答应你,不出一年,一定去云岚宗看你。到时你想回来,谁也拦不住。”
“真……真的吗?”青鳞吸了吸鼻子,碧绿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一丝光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萧逸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安抚好这个小丫头,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第二天一早,石漠城的风沙还是有些大。
城门口,几匹厚毛骆驼已经准备好了。
云韵换了身朴素的月白长袍,遮住了那份雍容的气度,但依旧难掩姿色。
小医仙拉着一步三回头的青鳞,朝城墙阴影下的萧逸挥了挥手。
驼铃声越来越远,那一大两小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黄沙尽头。
萧逸靠着土墙,目送她们离开,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把青鳞和小医仙送去云岚宗,是一步重要的布局。
云岚宗需要一些变数,才能搅动将来的局势。
“走了也好,接下来这石漠城,怕是要热闹一阵子了。”萧逸拍了拍肩膀上的沙子,转身朝佣兵团驻地走去。
他在等一个人。
等待没有持续很久。
才过了两天,一个满身风尘的少年,就拖着沉重的步子出现在漠铁佣兵团的门前。
当年在乌坦城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现在看着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黑色的衣服被刮成了布条,清秀的脸庞晒得黝黑脱皮。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大哥,二哥……”
萧炎看着走过来的萧鼎和萧厉,声音沙哑得像含着沙子。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可能……要去帝都了。”
正厅里,气氛有些沉。
萧炎瘫在椅子上,一口气灌下三大碗凉水,才像活了过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没找到?”萧鼎看着弟弟这副狼狈模样,有些心疼的问。
“运气太背了。”萧炎苦笑着摇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空茶碗,语气里满是颓丧。
“我在塔戈尔大沙漠转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找到了异火的踪迹,结果……被美杜莎女王拿走了。我去了一趟蛇人族神殿,那地方早就空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说到这,萧炎眼眶有些发红。
为了那个三年之约,为了洗刷当年的耻辱,他这大半年在生死边缘挣扎,吃了多少苦只有自己知道。
最后的希望落空,这个打击让他几乎撑不住了。
“本想碰碰运气捡个漏……算了,命吧。”萧炎低下头,拳头死死攥紧。
“我去帝都再想办法。就算没有异火,我也要去云岚宗,哪怕是死在那儿……”
“行了,别在那演悲情戏了,看得我牙酸。”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萧炎的自怨自艾。
萧炎猛地抬头,才发现角落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
刚才他心神不宁,居然没注意到。
“小叔?!”萧炎瞪大眼睛,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萧逸没理会他的惊讶,慢条斯理的从纳戒里掏出一个封印好的玉瓶,随手丢了过去,像在扔一个苹果。
“接着。找这玩意儿找得灰头土脸的,丢不丢萧家的人?”
萧炎手忙脚乱的接住玉瓶,刚一入手,一股温热的触感就传遍全身。
他下意识的透过半透明的瓶身看去。
玉瓶里,一朵青色的莲花火焰正在缓缓摇曳。
火焰的温度被封印隔绝了,但灵魂深处的悸动,以及体内焚决疯狂的渴望,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是……青莲地心火?!
萧炎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看手里的瓶子,又看看一脸淡然喝茶的萧逸,再看看旁边早就知情却憋着笑的大哥二哥。
“这……这……”萧炎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