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看着这一幕,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那也就没什么好藏的了。
场中,萧炎并没有回答纳兰嫣然的问题。
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对方,手中的青色火焰迎风暴涨,在他强大的灵魂力量操控下,迅速压缩、变幻。
一股毁灭般的气息,开始在他掌心酝酿。
这一刻,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数千人的广场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那团青色火焰猎猎作响的声音。
萧逸指尖轻点桌面,将视线从一脸忧虑的法犸身上收回,重新投向广场中央。
法犸的直觉没错,这空气中弥漫的焦躁,不只是源于战斗,更像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场中,那朵火莲已然脱离了萧炎的掌心。
那只有巴掌大小的青紫火莲安静的划过虚空。
然而,萧逸强大的灵魂感知力却清晰的捕捉到,火莲沿途所过的空间,泛起了水波般的细微涟漪——那是能量极度压缩后对空间造成的震颤。
“去。”
萧炎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一个字。
下一瞬,火莲与纳兰嫣然那汇聚了全身斗气斩出的“风之极”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一道惊雷般的炸响瞬间在云岚宗上空爆开,紧接着,斑斓的火焰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肆虐。
坚硬的广场青石板被层层掀起,在高温中化为齑粉。
萧逸眼前的茶水泛起剧烈的波纹,但他仅仅是衣袖轻挥,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便在身前三尺处无声消弭。
透过漫天飞舞的碎石与烟尘,他看到纳兰嫣然的身影倒飞而出,那柄长剑早已寸寸崩裂。
烟尘渐散。
巨大的深坑出现在广场中央,原本平整的地面此刻满目疮痍。
纳兰嫣然狼狈的半跪在碎石堆中,原本整洁的月白裙袍被烧得焦黑破败,嘴角挂着一抹刺眼的血迹。
她撑着地面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双平日里高傲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柱尺而立的黑袍少年,眼神从难以置信,最终变得黯淡无光。
萧炎的情况也并不好,握着玄重尺的手掌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黑尺滴落,但他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平静。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名云岚宗弟子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被他们嘲笑了三年的“废物”,就在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正面击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少宗主。
“我输了……”
纳兰嫣然的声音干涩沙哑,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艰难的想要站起,却最终颓然坐倒,那股傲气彻底消失了,“萧炎,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对你的命没兴趣。”萧炎缓缓收起玄重尺,反手将其背回身后。
沉重的尺身压得他身形微晃,但他很快稳住,没有再看那个女人一眼。
“三年之约已了。纳兰家与萧家的恩怨,自今日起,一笔勾销。”
说完,他转身,在那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异常坚定。
那道略显消瘦的背影,在夕阳的拉扯下被拖得很长。
萧逸看着萧炎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杯。
这小子赢了面子,但这云岚宗的里子,怕是已经被撕破了。
云棱那个老家伙,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那眼底闪烁的寒芒,显然没打算就这么善罢甘休。
“好戏,才刚刚开场。”萧逸心中暗道,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夜色如墨,笼罩了整座帝都。
三年之约的结果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传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
那个曾经的萧家废柴,如今踩着云岚宗少宗主的肩膀,一战成名。
帝都某处清幽的别院内,萧逸正斜倚在窗边的卧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滴敲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并未修炼,只是在这难得的雨夜里,放空自己。
他习惯用这种方式沉淀灵魂力量。
时刻紧绷容易出问题,懂得放松才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力量。
突然,萧逸把玩玉简的手指微微一顿。
一股阴冷、让人不适的灵魂波动,悄无声息的从帝都上空掠过。
这股灵魂力量不属于加玛帝国的任何一位强者。
它没有法犸的醇厚,也没有云山的凌厉,而是一种充满腐蚀性、仿佛来自地下的森寒。
萧逸双眼微眯,那一瞬间,他慵懒的气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强者的威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窗外的雨丝都在瞬间凝固。
那道阴冷的灵魂感知力目的性很强,它没有大范围搜索,而是在复杂的城市气息中寻找着特定的轨迹。
萧逸的灵魂力量悄无声息的蔓延而出,在那道阴冷气息并未察觉的高空,冷冷的俯视着它。
他“看”到了那道气息的行进路线——它在帝都炼药师公会的上空盘旋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残留的某种味道,随后,便调转方向,径直朝着城西的一处客栈潜去。
如果萧逸没记错,那是萧炎今晚的落脚点。
“炼药师大会……白色火焰……”
萧逸脑海中闪过几日前萧炎在炼药师大会上,为了提炼药材而动用的那一缕森白色火焰。
当时虽然只是一闪而过,普通人或许认不出,但对于某些专与灵魂体打交道的势力来说,那股独特的寒气十分显眼。
“原来是被嗅到了味道。”萧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轻轻一捻,手中的玉简瞬间化为粉末,“鹜护法……看来魂殿的狗鼻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