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逍遥子自我封印的画面缓缓淡去,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悲凉与不甘,却化作无形的阴霾,笼罩了整个九州的天空。
金榜带来的震撼,已不再是单纯的羡慕或嫉妒,而是一记足以砸碎武者道心的重锤。
修行之路的尽头,不是飞升,不是长生,而是一座冰冷的囚牢。
这真相,让无数闭关苦修,将毕生心血倾注于武道巅峰的强者,心神剧震,道心险些当场崩塌。
如果穷尽一生,换来的只是在冰冷的石棺中,用沉睡来延缓死亡的到来,那这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又有什么意义?
一时间,大明、大秦、大宋,天下九州。
无数名山大川的洞府深处,传出了压抑不住的叹息,那叹息中蕴含的,是梦想破碎后的无尽茫然。
大明,武当山之巅。
张三丰独立于紫霄宫外的悬崖边,山巅的罡风吹得他雪白的须发狂舞,也吹乱了他一向平稳的道心。
他抚须长叹,眼角的皱纹在这一刻深邃了许多。
那张看淡了百年风云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想起了自己触摸到的那层无形壁障,那曾被他视为对道心最终极磨砺的门槛。
此刻他才知晓,那不是门,而是一堵墙。
一堵冰冷、坚硬、将所有希望都隔绝在外的死墙。
“天道已死,仙路已断……”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烈风撕碎。
“老道我……即便再活一百年,又能如何?”
大秦,北境荒原。
风沙卷起漫天尘土,一支残破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剑圣盖聂驻足于此,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渊虹。
嗡——
古剑发出低沉的悲鸣,剑身剧烈地颤动,一股灼热的战意顺着剑柄,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恐惧。
那是共鸣。
是身为剑客,对那位道门先行者以身撼天的悲壮,所产生的至高敬意与同病相怜的滔天怒火。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为苍生开路者,不可使其困顿于荆棘。
逍遥子为后世武者探明了前路,却也揭示了这绝望的囚笼。
盖聂缓缓抬起头,目光刺破风沙,直视苍穹。
他想拔剑。
他想向着这片天,斩出自己此生最强的一剑。
他想替那位被困在神源中的先行者,劈开这该死的天门,看看那后面,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这股不甘、愤怒、想要逆天而行的意志,并非只存在于张三丰与盖聂心中。
它在九州的每一个角落蔓延,汇聚成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浩瀚的恐怖愿力,搅动着整个世间的气运。
七侠镇,听潮书阁。
原本因金榜而喧闹的街道,此刻落针可闻。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被巨大恐惧攫住的茫然与无措。
天要塌了。
这是所有人的共同感受。
书阁之内,徐凤年原本慵懒闲适的神色,在这一刻缓缓收敛。
他站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走到了书阁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