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冰冷的河水瞬间从口鼻耳目灌入,淹没了一切感知。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和一声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沉闷的落水声。
……
“哎,你们看,陈家那小子,还坐在那儿发呆呢?”
“可不是,从早上坐到太阳快落山了,叫他也不应,眼珠子都不会转似的。”
“可怜见的,莫不是前天掉河里,魂给吓没了吧?”
“唉,你说这新社会了,地也分了,日子眼看着要好过了,这孩子怎么偏偏就……”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带着浓重乡土口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模糊又真切。
陈远舟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根棍子在脑子里狠狠搅动。
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压了铅块。
更多的声音和感觉涌入。
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粗糙的树皮硌着后背的触感,远处隐约的鸡鸣狗吠,还有身上湿漉漉、沾满泥巴的粗布衣服带来的冰冷不适。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景象。没有高楼,没有霓虹,没有车流。
眼前是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路对面是低矮的土坯房,房前用篱笆围着小小的菜畦。几棵高大的槐树伸展着枝叶,浓密的树荫将他笼罩。
他正背靠着一棵最粗壮的槐树坐着。
他低下头,看到了一双沾满泥污、露出脚趾的布鞋,和一双瘦小、肤色黝黑、属于孩童的手。身上是一件打着补丁、浆洗发硬的深蓝色粗布对襟衫和同样质地的裤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河泥腥气。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这不是他的身体!这不是他的世界!桥呢?河呢?电脑呢?他的出租屋呢?那笔还没提现的稿费呢?!
他想站起来,却四肢酸软无力。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属于另一个“陈远舟”的记忆碎片混乱地冲击着他现代的灵魂——十一岁,陈家村,祖母寿礼,下河摸鱼,脚底打滑,河水淹没头顶的窒息感……然后就是一片空白,直到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