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李峻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废话,右手抬起,用力向下一挥。身后数十名如狼似虎、早已得到吩咐的官兵立刻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以娴熟的配合迅速将那片窝棚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随即,一声低沉的喝令,众人同时扑了进去!
窝棚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怒骂和短促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器物被撞翻的碎裂声。但反抗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不过片刻功夫,七八个虽然穿着与难民无异的破烂衣服,但体格明显比寻常灾民壮硕、眼神也更显凶狠彪悍的壮年男子,被反剪双臂,粗暴地押到了武李峻和李铁面前。
这些人起初还有些惊慌失措,但当他们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站在官兵一侧、完好无损甚至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神情的李铁时,瞬间明白了一切。惊惶迅速被滔天的愤怒和鄙夷取代,污言秽语如同淬毒的箭矢般喷射而出。
“李铁!我艹你祖宗!你个吃里扒外的狗杂种!”
“叛徒!不得好死!宋将军定会将你千刀万剐!”
“为了几口吃的就卖兄弟?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不堪入耳的咒骂如同冰水浇头,让李铁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一股混合着羞耻、愤怒和急于证明什么的邪火直冲天灵盖。
“放你娘的连环狗臭屁!”
李铁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等旁边官兵阻拦,一个箭步猛蹿上前,抡圆了粗壮的胳膊,照着骂得最凶、为首那个绰号“黑皮”的汉子脸上,用尽全力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暮色中传开,甚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那汉子被打得脑袋猛地一歪,趔趄着倒退两步才勉强站稳,嘴角立刻渗出一道血丝,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抬起头,用难以置信、怨毒至极的眼神死死瞪着李铁。
李铁却仿佛被这一巴掌打开了某个闸门,胸中积压了许久的憋闷、彷徨、对过去不堪生活的厌弃、以及对眼前这“饱饭”生活的珍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指着“黑皮”的鼻子,因为激动而声音嘶哑颤抖,却异常响亮。
“叛徒?忘恩负义?老子问你们!这些天,你们碗里的白粥、手里的白面馍,是他娘的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是宋文远赏给你们的吗?在骆驼山,他给过咱们一顿像样的饱饭吗?不是发霉的杂粮,就是树皮草根!跟着他,除了送死,还有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又猛地指向其他被押着、面色各异的同伙,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们脸上。
“你们一个个,摸着你们那还没被油水填满的良心说!自从混进这江都城,吃了林大人的粮,哪天不是吃得肚皮滚圆?哪天不是睡得安稳踏实?
林大人管咱们这些‘奸细’、这些‘贼寇’吃饱喝足,宋文远呢?他除了把咱们当刀子使,当炮灰用,给过咱们什么?一口热乎气吗?!”
这番突如其来的、充满“正义感”的痛斥,不仅让那七八个奸细愣住了,脸上愤怒的表情变成了惊愕和茫然,连旁边围观的官兵们也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武李峻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看着李铁那义愤填膺、仿佛受了天大委屈、急于划清界限的模样。
忽然觉得这场面异常熟悉——这不就跟前几天那些普通百姓发现可疑分子时,指着鼻子痛骂“忘恩负义”、“对不起林大人”的说辞,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这李铁,转化得也太彻底、太迅速了些!
李铁似乎彻底进入了状态,他上前一步,逼视着“黑皮”,又是啪啪两个耳光甩过去,继续吼道。
“拿宋文远跟林大人比?他也配!林大人让咱们这些泥腿子天天吃饱,有力气,有奔头,活得像个人!宋文远只会带咱们在山沟里啃土,然后来这江都城外当箭靶子!老子这不是背叛,老子是弃暗投明!是选了一条活路,一条能吃上饱饭、能挺直腰板做人的正路!”
他环视着那些被骂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眼神开始躲闪的同伙,最后用一句充满鄙夷、决绝和某种奇异自豪感的话收尾。
“还想害林大人?还想破城?你们简直痴人说梦!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现在这江都城是什么光景!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老子生是林大人的人,死是林大人的鬼!谁跟林大人过不去,就是跟我李铁过不去!跟这满城能吃上饱饭的兄弟过不去!”
这番话语,将对林岳的感激涕零、对眼下“饱暖”生活的极度珍视、以及对过去那种饥寒交迫、朝不保夕日子的深刻厌弃,宣泄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