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的肉香混合着米面香气,在这封闭、空气污浊的牢房里,迅速弥漫开来。
这一下,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了冷水!
牢房里关押的数十名黄巾战俘,本或坐或躺,无精打采,此刻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抬起头,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
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名官兵手中那不断减少、香气四溢的肉肠夹馍。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许多人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渴望,甚至有一丝疯狂的意味。
“肉……是肉!”
“好香……给我一口,就一口!”
“官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饿死了……”
“他娘的!凭什么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在这挨饿受冻!”
哀求声、咒骂声、愤怒的拍打牢门声,顿时响成一片,原本死气沉沉的牢房瞬间“活”了过来,充满了各种负面的情绪与躁动。
牢房外,正带人巡视到此的武李峻,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停下脚步。
他透过牢门的缝隙,看了一眼里面眼巴巴望着外面、口水直流的战俘,又看了看那名正吃得满嘴流油的看守官兵,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招了招手,对身旁一名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露迟疑,低声道。
“队正,这……主公并未下令给这些俘虏如此好的伙食啊?白粥白面,咱们自己兄弟吃尚且……”
李峻瞪了他一眼,打断道。
“你懂什么!主公要做大事,手下正缺能打仗的兵!这些贼寇,虽是俘虏,但也是青壮,好些人只是为口饭吃才从贼。如今咱们有粮,正好可以收编过来,加以操练,便是现成的兵力!总比杀了或者白养着强!”
亲兵恍然,但眼中又闪过一丝惊疑,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上方,压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队正,您的意思是……主公他……真要……”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又是顿顿精粮,又是肉肠泡面管饱,如今还要大肆收编降兵扩充实力,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安分守己、只想保境安民的小县令该有的做派。
李峻沉默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决然,他拍了拍亲兵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斩钉截铁。
“主公待我等恩重如山,堪比再生父母。让咱们这些泥腿子吃饱穿暖,活得像个人。我不管主公究竟要做什么,是继续当这县令,还是要……另谋大计!”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一闪。
“即便是要扯旗造反,我武李峻这条命,也早就卖给主公了!主公指向哪里,咱们就打向哪里!这些话,心里知道就行,管好嘴巴!”
亲兵浑身一震,看着李峻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忠诚与狠厉,连忙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绝不敢乱说!”
“去吧,按我说的做。”
李峻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亲兵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去安排。不多时,几口还冒着热气的大木桶,以及几筐叠得高高的、用粗布盖着的白面馍,被几名官兵抬到了临时充作战俘营的牢房外。
虽然远比不上昨日犒军时的泡面、肉肠、卤蛋,但那透过桶壁和布盖缝隙隐隐散发出的米面香气,对于这些被关押了一夜、早已饥肠辘辘甚至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黄巾贼寇而言,无异于仙音纶旨,勾魂夺魄。
果然,食物的香气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让原本就因看守官兵吃肉肠夹馍而躁动不已的牢房,彻底炸开了锅!
“吃的!是吃的!”
“放我们出去!给口吃的!”
“官老爷!爷爷!祖宗!行行好,赏口粥喝吧!”
“他娘的!有本事杀了老子!别拿吃的馋人!”
“抢啊!跟他们拼了!”
哀求声、咒骂声、撞击牢门木栏的哐哐声、以及因绝望和饥饿而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刺耳欲聋,几乎要将简陋牢房的屋顶掀翻。
数十名俘虏挤在牢门边,伸着枯瘦肮脏的手,眼睛饿得发绿,死死盯着外面那几口大桶和竹筐,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救命稻草,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看守的几名年轻官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厉声呵斥。
“退后!都退后!不许喧哗!”
但他们的呵斥在求生本能驱动的疯狂面前,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