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片刻,疑惑地睁开眼,却见李峻依旧站在那里,脸上还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而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刚才那个亲兵,又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的,赫然又是一碗同样的白粥,同样的榨菜,同样的白面馍!
“这……”
汉子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李峻这时才收敛了笑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变得稍微严肃了些,但语调平和。
“放心,粥里没毒,馍里也没藏刀子。我家主公,林县尉,仁厚宽宏。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本也是良家子弟,不过是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才被迫从贼,做了这掉脑袋的勾当。
如今天寒地冻,你们又做了俘虏,饿死冻死,也是可怜。主公心善,特意吩咐,给你们也备上热粥白面,暖暖身子,垫垫肚子,总好过做个饿死鬼。”
他话音刚落,外面的官兵便配合地抬着那几口大缸和竹筐更近了些,甚至揭开了盖子。顿时,更多的白粥香气和面馍的麦香弥漫开来。牢房里的其他俘虏,透过栅栏看得清清楚楚,那雪白的粥,那整齐的馍,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这一下,牢房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止了叫骂和哭喊,呆呆地看着外面,看着那个刚刚被拖出去的同伙,面前摆着第二份饭食。许多人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更深的渴望。
李峻对看守点了点头。看守们会意,开始有序地给每个牢房分发食物。一碗碗白粥,一个个白面馍,伴随着一小撮榨菜,被递到一双双颤抖的、肮脏的手中。
当温热的粥碗实实在在地捧在手里,当白面馍的触感传递到掌心,许多俘虏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是真的……真的是白米粥……”
“这馍……是白面的,好香……”
“呜呜……爹,娘,孩儿……孩儿吃到白面了……”
“林大人……林大人真是菩萨心肠啊!”
惊呼声,哽咽声,甚至压抑的痛哭声,在牢房中响起。对于这些长期挣扎在饥饿线上、跟着黄巾也不过是图口饭吃的底层流民而言,这一碗稠粥,一个白馍,其意义远超食物本身。
它代表着生的希望,代表着未曾有过的尊重,更代表着那位素未谋面的“林大人”难以想象的仁慈。
李峻看着牢中众人捧着食物、或狼吞虎咽或小心翼翼品尝的景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对身旁的亲兵使了个眼色。
亲兵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深褐色的卤蛋和几根用油纸半包着的肉肠。亲兵熟练地剥开一个卤蛋,酱色的蛋白和金色的蛋黄露了出来,香气独特。
他又掰开一小截肉肠,粉红色的截面油润诱人。
李峻接过剥好的卤蛋和那截肉肠,拿在手里,仿佛很随意地对面前那已经吃完第二碗粥、正看着卤蛋肉肠发愣的汉子说道。
“这鬼天气,夜里是真冷。光喝粥吃馍,肚子里还是欠点油水,不顶寒。”
说着,他张大嘴,先一口咬下半颗卤蛋,咀嚼着,露出享受的表情,然后又狠狠咬了一口肉肠,用力咀嚼,肉香混合着蛋香,随着他的咀嚼动作,更加清晰地散发出来。
那汉子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李峻手里的卤蛋和肉肠,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口水吞咽的声音连李峻都能听到。
他这辈子,别说吃,见都没见过卤制得如此漂亮、香气如此浓郁的蛋,还有那整根都是肉的“肠”!在黄巾军里,能偶尔分到一点带腥味的肉干碎末,就算开荤了。
“这……这……”
汉子声音干涩,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渴望。
李峻仿佛没看见他的表情,自顾自地吃着,边吃边说。
“这东西,香是香,就是金贵。咱们主公心疼手下弟兄守城辛苦,这才偶尔拿出来犒劳。像我们这些当兵的,跟着主公,虽说不能顿顿这么吃,但隔三差五,总能沾点荤腥。主公说了,只要是他手下的兵,肯卖力气,忠心办事,就绝不会亏待了肚子。”
他看似随意的话语,却如同惊雷般在那汉子心中炸响!当兵?跟着这位林大人当兵?就能……就能吃到这样的东西?隔三差五有肉吃?
巨大的诱惑,瞬间击溃了汉子心中仅存的那点对“渠帅”的虚幻忠诚和对“官军”的本能敌意。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