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出城野战，设计埋伏，击溃贼众，斩其渠帅……呵，你信吗？”
小吏连忙低下头。
“下官……下官不敢妄言。只是这捷报言之凿凿，还有缴获的贼寇旗帜、兵甲为证……”
“缴获些破烂旗帜兵甲算什么？”
张弘毅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
“或许是贼寇久攻不下，自行退去时丢弃的，被他们捡了，拿来充作战利品，夸大其词，冒领功劳罢了。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如今黄巾四起，各地报功的文书多如牛毛，真真假假，谁又能一一核实？”
他重新拿起那份捷报，目光在“林岳”二字上停留片刻，嘴角撇了撇，随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朱笔，在林岳的名字上不轻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鲜红的圆圈，在竹简上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个无声的标记，也代表着他内心对此事的定论——虚报战功，粉饰太平。
画完圈，他将竹简随手丢到旁边一堆待归档或已处理的文书之中，不再看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惹人厌烦的小事。
“太守如今正忙于筹措军粮，整训士卒，准备应对南边可能的不稳。这点小事，不必去烦扰他了。”
张弘毅揉了揉眉心，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漕运账目上。
“江都县既然自称已解围城，那就由他去吧。只要不来郡里哭穷要粮要兵，便随他去。至于请功请赏……哼，且记下，日后再论。”
小吏唯唯诺诺，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张弘毅并不知道，他这带着偏见与轻视的随手一圈一丢，以及那“日后再论”的冷漠处置，将会为不久的将来，埋下怎样意想不到的隐患。
他的心思，已经完全被太守张逸尘交代的、为可能到来的军事行动筹备粮草这件“大事”所占据，无暇也无意去深究一个偏远小县送来的、在他看来明显“掺水”的捷报。
……
同一时间，江都县城外，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时值寒冬腊月，北风呼啸，呵气成霜。但江都县的城墙上下，却是一片忙碌喧嚣，与严寒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大量的民夫——其中既有原本城内的百姓，也有被收编安置的灾民，还有不少是之前黄巾贼寇的家眷老弱，在程昱的组织和李峻派兵维持秩序下，正分工明确地劳作着。
一部分青壮正在加固加高城墙，用新烧制的城砖和夯土，修补之前被黄巾贼寇攻城器械损坏的段落，并在关键位置增设马面、敌台。号子声、夯土声、石料碰撞声不绝于耳。
另一部分人则在疏浚、拓宽护城河。虽然天气寒冷，泥土冻结，但众人干劲十足，铁镐锄头挥舞，将冻土一块块刨开，再用箩筐运走。还有人负责将清理出来的土石运到指定地点堆积，以备后用。
“都加把劲！手脚麻利点！”
一名负责监工的官兵，裹着厚厚的冬衣，搓着手，在工地上来回走动，大声吆喝着。
“早点干完，早点收工吃饭！今天晌午的饭食，管够！”
这话比任何鞭策都管用。正在劳作的民夫们闻言，眼睛都亮了几分，手上的动作明显加快。
“军爷放心！林大人给咱们吃给咱们喝，还发工钱，咱们绝不偷懒！”
“就是！这世道，能有口安稳饭吃，有活儿干，已经是神仙日子了！”
“对了军爷，今日晌午……还是白粥管饱不？能不能……再加点咸菜？”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拄着铁锹，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问道。
那官兵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小半截用油纸包着的、已经冷硬的肉肠，在手里掂了掂，高声道。
“看见没？好好干！干得又快又好的，晌午不光白粥管饱，榨菜管够，表现突出的，还能加餐这个！”
肉肠！虽然只是小半截，但那独特的肉食香气，对于这些常年难得见荤腥的普通百姓而言，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更加卖力的劳作声。
“为了肉肠！拼了！”
“林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唉，只恨俺年纪大了，不然真想报名去投军！听说当兵的，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这肉肠，还有那卤蛋！那滋味……”
“谁说不是呢！俺家那小子报了名，这几日训练回来，直说跟着林大人当兵，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众人一边奋力干活，一边感慨议论，言语间充满了对“林大人”的感激，以及对投军者的羡慕。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