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练兵正投入，便未打扰。”
林岳微微一笑，目光仍扫过那些虽然解散但并未一哄而散、而是按照什伍大致列队走向饭堂的士卒们。
“李队正治军，越发有章法了。”
李峻嘿嘿一笑，那道刀疤扭动了一下。
“都是主公支持，粮饷足，弟兄们才肯卖力气。若都饿着肚子，末将喊破喉咙也没用。”
他顿了顿，正色禀报道。
“主公今日前来，可是要察看训练进度？”
林岳点头。
“嗯，顺便看看弟兄们。如今营中情况如何？”
说到正事，李峻神色一肃，条理清晰地汇报道。
“回主公，如今营中六千士卒，大致可分三层。最底层是这月余新募的三千流民与少量乡勇，身体底子尚可，但毫无行伍经验，目前仍在进行最基础的队列、行进、听令及体能操练，要使唤他们上阵，至少还需一两个月打磨。”
“中间一层，是之前收降的那两千五百多黄巾部众。这些人经历过厮杀，见过血，胆气比新兵足，也有一定的乱战经验。但黄巾军纪涣散，战术粗陋，他们的毛病也不少。
这一个月来，末将主要便是打散其原有编制，以老带新，严加管束，操练军阵配合与号令。如今勉强算是有了点正规军的样子，其中约有一半，简单阵战已可一用。”
“最上层，便是跟随主公最早的五百老卒，以及后来陆续选拔、表现出色的数百人。这些人对主公忠心最高，训练最苦，也最熟悉我军号令战法，是军中绝对骨干。如今各什、各队之长官，多由此辈担任。”
他总结道。
“故而，若论即刻能拉上战场、并能依令完成战阵任务的，大约有三千之数。其中一千五百算是堪用战兵，余下那一千五百降兵，守城、押运、壮声势尚可，打硬仗则还欠火候。至于新募的三千，目前尚只能充作辅兵民夫，或者……消耗之用。”
“三千可战之兵……”
林岳咀嚼着这个数字，再次点了点头。
“不足两月，能从一片混乱中整训出三千可用之兵，李队正，你功不可没。新兵固然需要时间，但能有此基础，已属不易。关键是，要让这六千人都看到希望，感受到归属，明白为何而战。”
“主公教诲的是。”
李峻应道。
“末将也是依着主公吩咐，赏罚分明，伙食从优，如今营中怨言极少，求战……或者说，求立功得赏之心，倒是不小。”
两人边说边行，已然来到了营区空地上的炊房区域。此时正是早饭时间，十几个临时搭建的宽大棚子下，一口口大锅蒸汽腾腾，粥香、面食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数千士卒排成蜿蜒的长队，虽然难免有些推搡催促，但在各队军官和军法队的眼皮子底下，大体秩序还算井然。
“快点快点！饿死老子了！”
“今天不知有没有肉糜？昨天那肉渣子可真香！”
“想得美！能有稠粥加个杂面饼就不错了！”
“哎，要是能再给半个卤蛋就好了……”
“做梦吧你！那是给训练拔尖的队加的！好好练，下次说不定就有！”
士卒们低声议论着，话题总离不开吃食。对于这些绝大多数来自社会最底层、半生与饥饿为伍的人来说，军营里这每日两顿、管饱且时不时能见到油荤的伙食，已是天堂般的待遇，也是他们愿意留在这里、听从号令的最直接原因。
林岳和李峻的到来，很快引起了附近士卒的注意。对于这位几乎以一己之力平定江都、又带来充足粮食的年轻主公，士卒们心中是敬畏与感激交织的。队列中出现了一些骚动，许多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目光恭敬地望过来，有些胆大的甚至低声喊着“主公”、“大人”。
林岳抬手虚按了一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朗声道。
“弟兄们辛苦！晨训练得不错！本官今日来，一为察看，二嘛，也是来慰劳大家连日训练之辛苦！今日早饭，加餐！”
加餐？！
这个词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让整个炊房区域炸开了锅！
所有士卒的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死死盯住林岳。虽然没人敢大声喧哗，但那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和瞬间灼热起来的眼神，已足以说明一切。加餐！难道是……肉？不少人已经开始幻想卤蛋肉肠的滋味，甚至有人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李峻也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岳，事先并未得到通知。只见林岳对他微微点头示意。李峻会意，立刻朝负责炊事的军吏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主公犒赏的加餐抬上来！”
几名膀大腰圆的伙夫应声而动，从旁边的棚子里合力抬出了几个比寻常粥锅更大、盖着厚重木盖的大缸。
这些大缸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几个空出来的灶台边。
当木盖被掀开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浓郁的、混合着肉香、面香与独特调料的鲜美热气，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炊房区域，并迅速向四周扩散！
排在队列最前面的士卒，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他们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第一个大缸里，不再是往常稀稠不一的粟米粥或麦糊，而是一个个圆润饱满、皮薄得几乎透出内里粉嫩馅料的……馄饨！那馄饨个头不小，在微微翻滚的清澈汤水中载沉载浮，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和点点油星，诱人的香气正来源于此。
而旁边另一个大缸里，则是码得整整齐齐、根根粗细均匀、色泽微黄的面条。
这还不算，最让人血脉贲张的是，在那面条之上，赫然堆放着好些块切得方方正正、带着筋膜的……牛肉！棕红色的肉块浸泡在醇厚的汤底里，散发出霸道绝伦的肉香，与馄饨的鲜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灵魂都要出窍的复合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