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冬雪消融,春寒料峭中,悄然过去了一月有余。
这一日,广陵郡郡治所在,郡守府邸之内,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隐隐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躁动。
郡守张逸尘端坐于正堂主位之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帛书,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面上看似平静,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堂下,郡丞、郡尉、功曹等一干郡府主要僚属分列两旁,皆是神色肃然,目光聚焦在主公手中的那卷帛书上。
“诸君!”
张逸尘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刻意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低沉。
“曹孟德遣使星夜兼程,已将天子密诏送至!董卓老贼,欺天罔地,废立弑后,秽乱宫禁,残害忠良!如今天子蒙尘,社稷危殆!曹公已传檄天下,号召忠义之士,共举义兵,扶保汉室,诛除国贼!”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帛书高高举起。
“此乃天子讨贼诏书!我张逸尘世受汉禄,蒙国厚恩,值此国难之际,岂能坐视?!当举郡中之兵,响应曹公,会盟讨董,以清君侧,以正朝纲!”
堂下僚属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郡守宣布,依旧感到一阵热血上涌。讨伐董卓,这可是名垂青史、博取功名的天大机会!
郡丞张弘毅率先出列,拱手朗声道。
“明公忠义,天日可鉴!下官已遵明公之前密令,暗中筹备。如今郡内各县粮草征集已毕,库中钱帛足用,兵马亦已整备待命,只等明公一声令下!足可供明公亲率精锐,挥师北上,会盟建功!”
“好!好!弘毅办事,吾甚放心!”
张逸尘闻言大喜,连日来的忐忑与期待终于落到实处。
他环视堂下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决断。
“传我令!三日后,本官亲率郡兵一万,北上酸枣,会盟讨董!郡中一应事务,暂由郡丞张弘毅代行处置!诸君各司其职,务必保证大军出征,后顾无忧!”
“谨遵明公之命!”
堂下僚属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士气高昂。
……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江都县的县衙书房内。
林岳手中也拿着一份刚刚由派往郡城的细作紧急送回的密报。信的内容很简短,却字字千钧。
“郡守张逸尘,已接曹操所传天子密诏及讨董檄文,决意起兵。三日后,将亲率郡兵约一万,北上会盟。”
林岳放下密报,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制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书房内炭火盆偶尔噼啪炸起一点火星,映照着他凝肃而深沉的面容。
窗外,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过庭中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这场注定要席卷大半个天下、彻底改变历史走向的巨变,已经如同拉开弓弦的利箭,再无回头之路。酸枣会盟,诸侯并起,讨董之战……这不仅仅是汉室忠臣与国贼的对抗,更是天下野心家重新洗牌、划定势力范围的起点。
江都县,他林岳的这块小小基业,是在这场风暴中被轻易碾碎,还是能抓住机遇,乘风而起?
兵力,他已初步整训出六千,其中三千堪用,更有五百正在以超越时代的伙食标准浇灌出的“锐士”种子。
粮草,有系统商城支撑,短期无忧,甚至可以说是他最大的优势之一。
但装备呢?那三十万斤精铁尚在陆续打造成甲胄兵器的过程中,重装骑兵更是遥远的蓝图。
他现在的军队,真实战斗力几何?能经得起真正大战的考验吗?
还有立场与名义。
他是广陵郡下属的一个县令,郡守张逸尘起兵讨董,他该如何自处?跟随?独立?还是另有谋划?
一个个问题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林岳感到一阵沉重的压力,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属于开拓者的兴奋与战意,也在他胸中悄然升腾。
乱世已至,风云激荡。
他林岳,手握超越时代的“资源”,又有程昱这等顶尖谋士辅佐,难道还要继续困守在这江都一隅,眼睁睁看着别人逐鹿天下吗?
不,当然不!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带着寒意的春风吹拂在脸上,目光投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关山,看到那即将烽火连天的中原大地。
“传令。”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请程昱先生,即刻来书房议事。另外,命李峻加强营防与巡哨,所有士卒取消休沐,进入战备状态。再派人,密切关注郡城大军动向,以及……徐州各郡,乃至中原各州,对讨董檄文的反应。”
“是!”
门外侍立的亲兵凛然应命,脚步声匆匆远去。
半个时辰后,江都县衙那间最大的厅堂内,气氛凝重而肃穆。
林岳端坐于主位之上,左手边是程昱为首的一干县衙核心官吏,右手边则是以李峻为代表的军中主要将领。
所有人都已提前得到通知,知晓此次集会非同寻常,此刻皆是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主座上的年轻县令身上。
厅堂内炭火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更衬得一片安静。
林岳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些面孔,有的文质彬彬,有的粗豪悍勇,都是在过去几个月风浪中初步证明了自己能力或忠诚的班底。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召集诸位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天下大势,亦关乎我江都未来的大事,需要与诸位共议。”
林岳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