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气氛微妙得……像是在调情。
就在陈峰那声“亦可妹妹”叫得陆亦可心慌意乱、几乎要夺门而逃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与露台相连的门廊处。是高小琴。
她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茶盘，上面放着两盏热气袅袅的青瓷盖碗，显然是来给客人换茶的。
方才陈峰与陆亦可那番亲昵的互称，她走近时隐约听在耳中，心中虽然觉得有几分好笑——这位陈哥，撩拨人的本事真是见长，连反贪局的女处长似乎都难逃其“魔爪”——但脸上却是一派平静温婉，没有丝毫异样。
在这种场合，她知道自己的本分，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同，更不该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她只是步履轻盈地走到茶几旁，动作娴熟而安静地将凉了的旧茶撤下，换上新沏的热茶，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甚至连目光都规规矩矩地垂落在茶具上，充分展现了一个合格“管家”或者说“红颜知己”应有的专业素养。
换完茶，她微微欠身，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短暂的插曲，并未打断露台上微妙的气氛。
陈峰似乎对高小琴的出现和离开毫不在意，他随手端起其中一盏青瓷盖碗，动作随意地撇了撇浮叶，抿了一口。
陆亦可也端起茶杯，借此掩饰脸上的红晕，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陈峰手中的茶具。
那杯子小巧精致，白地青花，绘着子母鸡和山石花草，釉色温润，在月光和灯光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她虽不是古董行家，但也隐约觉得这杯子不同寻常。
陈峰见她目光落在杯子上，随口道。
“几年前在港岛佳士得瞎拍的，说是明成化的鸡缸杯，我也不太懂，看着喜欢就拿了。泡这明前的西湖龙井，倒还算相配。”
陆亦可听得暗自咋舌。明成化鸡缸杯？佳士得拍卖？那价值……恐怕是天文数字。
这位“雷哥”，财力显然远超一个区公安局长的正常收入。不过联想到他与山水庄园的关系，以及他之前坦言对高小琴姐妹的早期资助，似乎又没那么难以理解了。只要资金来源合法，个人收藏爱好，倒也无可厚非。
陈峰放下茶杯，话题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好了，闲话不多说。亦可……嗯，还是叫小师妹更亲切点。你们反贪局新换了侯局长这把‘快刀’，接下来工作有什么具体打算？丁义珍和陈海这两件事，搅在一起，确实让人头疼。”
陆亦可听到“小师妹”这个称呼，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亲昵，但既然已经达成了合作，称呼上也就随他去了。
她收敛心神，眉头微蹙，坦言道。
“雷哥你说得对，这两件事就像一团乱麻，我这段时间调查，总觉得像是隔着一层雾，能看到影子，却抓不住实质。内部有内鬼，这几乎是肯定的，否则丁义珍不可能那么精准地逃脱。陈局长的车祸，时机也太巧了。可是……仅仅有内鬼，似乎还不够。”
“当然不够。”
陈峰手指轻轻敲击着躺椅扶手，目光望向窗外幽深的湖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内鬼藏在干部队伍里，他们负责的是提供信息、协调关系、利用职权行方便。但具体执行，比如制造一场‘完美’的车祸，或者协助一个被严密监控的官员潜逃出境，这些脏活、累活、见不得光的活，他们自己不会亲自下场。必须有另一股势力，一股游离在明面规则之外，专门替他们干这些脏活的势力。”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陆亦可。
“黑恶势力，或者说，与黑恶势力深度勾结的某些经济实体、社会组织。
他们才是真正动手的‘刀’。”
陆亦可眼睛猛地一亮！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
对啊！
她之前调查，总是围绕着体制内的人员关系、通信记录、资金流向打转，总觉得抓住了内鬼，就能顺藤摸瓜。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环——具体执行者！
那些干部队伍里的蛀虫，习惯了发号施令和幕后操纵，怎么可能亲自去撞车、去安排偷渡路线？必然有专门干这种勾当的黑手套！
“雷哥，你这一句话，点醒我了！”
陆亦可激动地往前倾了倾身体，脸上带着豁然开朗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