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发动的雷霆一击,硬生生卡在了武曌的掌心。
她整个人,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掌心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魔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逸散了大半。
“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问,干涩而陌生。
“是啊!”
朱烈将那几页残页拿到她面前,伸出手指,点着上面那副玄奥无比、足以让任何武林人士疯狂的天魔功行功路线图,满脸都是嫌弃。
“你看这小人画的,胳膊是胳膊,腿是腿吗?完全不成比例。还有这上面涂的黑圈圈,跟三岁小孩打翻了墨水瓶似的。”
“啧啧,皇后,你这火柴人画得一点都不传神,朕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朱烈随手将那几张魔门至宝往桌案上一丢,动作轻佻得如同在扔几张废纸。
他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无语。
“你要是想学画画,你跟朕说啊。朕的私库里有好几张吴道子的真迹,回头送你几张临摹。这种水平的涂鸦,以后还是别拿出来丢人了。”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朕的大明皇后没读过书,不懂丹青呢。”
噗——
武曌只觉得喉头一甜。
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荒谬感,狠狠地撞在了她的心口上,将她那滔天的杀意、准备好的摊牌誓言、以及鱼死网破的决心,给生生顶了回去。
那是魔门两派六道传承千年,至高无上的《天魔策》!
那是无数武林巨擘、正道栋梁梦寐以求,甚至不惜为此掀起腥风血雨、屠门灭派也要抢夺的神功秘籍!
在他朱烈的眼里……
竟然只是画得极丑的“火柴人”?
“陛下……”
武曌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地盯着朱烈的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甚至还透着一股……关怀智障儿童般的真诚。
她感觉不到任何真气波动的痕迹。
也看不到任何识破秘密后的狡黠与试探。
只有那种纯粹的,纯粹到让她想一头撞死在龙柱上的……愚蠢。
武曌那凝聚到极致,足以威胁到陆地神仙的力量,在这一刻,像是打在了一团厚厚的棉花上。
有劲,没处使。
她整个人,瞬间泄了气。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晃,武曌低下头,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双凤眸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
“陛下……您还是继续去玩您的鸟吧。”
武曌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页“涂鸦”收拢起来,语气中透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
“臣妾知错了。”
“臣妾以后,再也不敢在这大殿里乱涂乱画了。”
她觉得,自己跟这种人斗智斗勇,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不,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嘿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朱烈浑然不觉,还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安慰道。
“走,别在这画火柴人了,陪朕去御花园看看那只新抓来的八哥,那家伙说话可逗了,比你这画有意思多了。”
看着朱烈一蹦一跳,毫无皇帝仪态地离开的背影。
武曌闭上眼,双手无力地撑在冰冷的桌案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
到底谁才是魔门中人?
为什么面对这个白痴皇帝,她会有种想立刻遁入空门,当一辈子尼姑的冲动?
而在她视线无法触及的殿门转角处。
朱烈转过头,瞥了一眼身后那座弥漫着无力感的宫殿,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笑意。
那笑容深邃,仿佛洞悉了一切。
“那几个关键穴位的行功路线画得确实有点偏差,长期修炼下去,怕是会走火入魔。”
“朕刚才看的时候,顺手在纸背上用茶水留了点‘水痕’,改了过来。”
“能不能悟出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梓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