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的答案，比白儿上榜本身，更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此刻。
大明，坤宁宫内。
武曌脸上的傲然与自信，寸寸碎裂。
她还沉浸在“天命所归”的巨大喜悦之中，准备迎接属于她的辉煌。
可天空中的那个名字，那副画像，却化作一记最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
画面中那个由于上榜而周身神光缭绕，显得神圣不可侵犯的少女背影……
赫然就是她寝宫里那个最不起眼，平日里只敢在角落低头扫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
白儿！
“白儿？”
武曌的声音颤抖得变了调，喉咙里发出的音节扭曲而尖锐。
她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
她全身僵硬，脖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疯狂地转过头，视线死死锁定在不远处。
那里，一个清瘦的小丫鬟正跪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洗地板。
似乎是感应到了天道奖励的降临，那小丫鬟的周身，正不受控制地散发出一股股神圣光辉。
那光辉，比武曌刚刚吸收的“凤元”，还要纯粹百倍，还要浩瀚千倍！
小丫鬟此时正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天空，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发出的光，小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娘娘……奴婢，奴婢好像上画儿了。”
白儿看到武曌望过来，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微弱，细若蚊呐。
轰！
武曌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一股荒诞到极致的虚无感，瞬间冲垮了她的所有心防。
她武曌，堂堂阴癸派圣女，未来的天下之主，得到“神迹”垂青，耗尽一夜心力，才刚刚摸到大宗师的门槛。
而这个每天被她呼来喝去，让她去扫地就去扫地，让她去倒水就去倒水的丫鬟……
竟然是全九州第十五名的绝世天骄？
一个大宗师中期的至强者？
这算什么？
她昨夜的激动，她的天命所归，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最让她心神崩溃，肝胆欲裂的，是金榜那句评价——
“随真龙左右。”
真龙……
谁是真龙？
坤宁宫里，谁是真龙？！
武曌的目光，如同生锈的机械般，一寸一寸地僵硬转动。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正穿着一双破旧拖鞋，从内殿里睡眼惺忪走出来的身影上。
朱烈。
此时的朱烈，正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满脸的起床气。
他看都没看天上的金榜异象，不耐烦地对着院子里的白儿催促道：
“小白啊，你发什么呆呢？”
“朕那件道袍洗干净没？一会儿朕还要去后山钓鱼呢，没衣服穿朕可不去。”
白儿一听这话，浑身一个激灵。
她立刻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周身那足以镇压一方宗门的大宗师中期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又变回了那个胆小勤快的小丫鬟。
“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洗，陛下恕罪！”
白儿连滚带爬地跑到朱烈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然后抱起旁边木盆里的衣服，屁颠屁颠地跑去后院的井边洗衣服了。
那一刻。
武曌看着朱烈那个平庸到极点，甚至还带着一丝懒散起床气的背影。
又看着那个本该傲视群雄，受万众敬仰的“九州第十五名”绝顶高手，正手脚麻利地蹲在井边，费力地搓洗着一件道袍。
武曌的世界观。
在那一瞬间……
崩塌了。
碎裂了。
被碾成了连渣都不剩的粉末。
“原来……一直在我身边的……”
她死死盯着朱烈那副慵懒的背影，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让她感到毛骨悚然，让她浑身血液都逆流的猜想，终于在她的脑海中，彻底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