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整天无所事事,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竹笛,在御花园里胡乱吹奏的草包皇帝。
说实话,朱烈吹得非常难听。
那调子简直是鬼哭狼嚎,经常能从宫内跑到塞外去,好几次都听得武曌心头火起,恨不得一掌把那根破笛子给劈成齑粉。
可诡异的事情就在于此。
每一次,当她心烦意乱,或是修炼天魔功遇到瓶颈,真气狂躁,难以压制之时。
只要听到朱烈吹奏的那么几段破烂曲子,她体内那股暴戾的天魔真气,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得温顺起来,原本坚不可摧的功法壁垒,也会随之冰消雪融。
她以前一直将此归结为……自己“心系陛下”而产生的某种心理慰藉。
可现在……
金榜上那清晰无比的“真龙”与“曲”字,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冲击得支离破碎!
“难道……”
一个荒谬到让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武曌再也无法维持平日里母仪天下的端庄与冷静。
她猛地转身,提起了体内全部的凤元之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发疯一样冲向了朱烈寝宫旁边的御书房!
沿途的宫女太监只觉一阵狂风刮过,连皇后的影子都没看清。
“砰——!”
她甚至顾不得任何通报与礼仪,直接一掌,将那扇由金丝楠木打造的厚重房门,从外面硬生生震碎!
木屑纷飞中,她冲了进去。
御书房内,朱烈正四仰八叉地瘫在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龙椅上,手里捏着一支颜色发紫的破竹笛,正准备往嘴边凑。
在他脚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蛐蛐笼。
“陛下!”
武曌一个箭步冲上前,在那支竹笛触碰到朱烈嘴唇的前一刻,一把将其夺了过来!
她将那竹笛拿到眼前,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
那是极其普通的紫竹。
竹身上甚至连一点包浆都没有,粗糙得很。
上面还有几个用小刀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烈”字。
朱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梓童,你干嘛?”
“朕正寻思着给刚抓回来的那只‘常胜将军’吹个小曲儿鼓鼓劲呢,你抢朕的笛子干什么?”
武曌没有理会他的话。
她死死地盯着朱烈,那双锐利的凤眸之中,神光爆射,试图从他那双“清澈愚蠢”的眼睛里,从他身上每一寸肌肤骨骼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修为波动。
可是。
没有。
她的神念扫过,朱烈体内空空如也,经脉闭塞,气血虚浮,就是一个标准的、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凡人。
完全没有。
“陛下,这笛子……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武曌的声音在发颤,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朱烈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
“街边地摊上两文钱一个买的啊,还是买一送一呢。”
他看着武曌,忽然眼睛一亮。
“梓童,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吹得特好听?要不朕回头专门给你编个曲儿,就叫《皇后打碎花瓶记》?”
武曌握着那支冰冷粗糙的竹笛,手在剧烈地颤抖。
最后,她所有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只能颓然地,将笛子还给了朱烈。
她不相信。
她不敢相信。
那个能一曲惊天地、指点石青璇感悟生死幻灭的盖世真龙,会是眼前这个满脑子只有蛐蛐儿和烤鸭的夫君。
可是,那枯井旁三具诡异的尸体,那金榜上铁证如山的神迹,这种种巧合,又该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