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神,是不会哭的。
从那天起,她对着镜子的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那张脸上的肌肉,彻底失去了属于人类的灵动,变得僵硬,如同戴上了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具。
【第三百年】
她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看着台阶下,曾经与她一同嬉笑打闹的玩伴,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带着子孙后代向她朝拜。
她看着曾经发誓永远效忠于她的骑士,在时光的侵蚀下垂垂老矣,最终化为墓园里一块冰冷的石碑。
她不能去参加任何人的葬礼。
她不能对任何人的离去表现出悲伤。
因为神,是永恒的。
她开始刻意疏远所有人,她不敢再与任何人建立深厚的羁KAN绊。
任何一丝真情流露,都可能让这场持续了三百年的骗局,轰然崩塌。
于是,那座汇集了枫丹所有荣光的、金碧辉煌的宫殿,成了她最华丽的囚笼。
孤独。
成为了她唯一的,也是最忠诚的随从。
【第四百年】
精神的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视频的画面,变得阴暗而扭曲。
芙宁娜坐在空无一人的王座上,华丽的裙摆铺满了冰冷的台阶。
她的内心,却在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惨烈的战争。
一道道疯狂的、尖锐的嘶吼,在她的脑海中咆哮。
「放弃吧!」
「告诉他们!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快要疯了!你撑不下去了!」
「去死吧!死了就解脱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尖叫出声。
她在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都想要冲出神殿,告诉所有人这个荒唐的真相。
可每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进神殿。
她又必须重新站起来,掸去身上的尘埃,穿上那件沉重无比的水神华服,戴上那顶冰冷刺骨的王冠。
继续在那根横亘于深渊之上的钢丝,颤颤巍巍地走下去。
这已经不是时间的折磨。
这是对“芙宁娜”这个属于“人”的本我人格,长达数百年的、最彻底的凌迟。
她必须亲手杀死那个爱哭、爱笑、渴望拥抱、渴望被爱的女孩。
只为了保全那个虚假的、能拯救所有人的“水神”幻影。
死神世界。
虚夜宫,王座之上。
蓝染惣右介支着下巴,那双洞悉人心的棕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幕。
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玩味众生的轻蔑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凝重的审视。
作为一个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以百年为单位布局,颠覆整个尸魂界的顶级阴谋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完成这样一场骗局,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力与精神力。
但芙宁娜所做的,又与他截然不同。
蓝染的布局,是为了自己至高无上的野心,他享受着作为棋手操控一切的快感。
而这个名为芙宁娜的凡人少女……
她没有任何退路。
没有任何援军。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她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为了一个注定要牺牲掉自己的结局。
整整五百年。
不间断的、沉浸式的、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丝破绽的自我扮演与精神欺骗。
这种难度,在蓝染看来,甚至远远超过了颠覆一个世界,统治一个位面。
那种纯粹依靠精神力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对抗自我崩溃的战争……
其惨烈程度,远超任何一场斩魄刀之间的对决。
这是一种极致的精神内耗。
蓝染惣右介,这个傲慢到极致的男人,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一个“凡人”,产生了一种近乎平等的认可。
不。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眼神中的凝重,又深了一分。
能够承受住这种酷刑五百年而没有真正疯掉,这种精神层面的坚韧与强大……
足以让他在内心深处,给予这个凡人少女——神明的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