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彻底疯了,她死死抱住法布尔的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阻拦。
一场极度混乱的、毫无章法的争夺在房间内爆发。
芙宁娜想抢走那份报告。
法布尔想推开她冲出大门。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在剧烈的推搡中,法布尔无意间撞倒了身后一个巨大的、异常沉重的水晶烛台。
烛台轰然倒地。
上面燃烧的火苗瞬间触及了干燥昂贵的地毯,火舌猛地窜起。
而法布尔,在失去平衡向后倒退时,后脑重重地磕在了倒下的烛台底座尖角上。
咚。
一声闷响。
世界,安静了。
法布尔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眼睛还大睁着,里面的狂热与兴奋正在迅速褪去,只剩下最后的错愕。
一抹刺眼的红色,从他的后脑溢出。
然后,顺着地板的缝隙,无声无息地,蜿蜒,蔓延。
芙宁娜呆立在原地。
她看着那具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血泊。
她没有尖叫。
她也没有去喊卫兵。
因为她不能。
她不能喊。
一旦卫兵进来,看到这具尸体,看到这份报告,一切就都完了。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一种源自胃部的恶心感疯狂上涌。
“呕——”
她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胆汁和泪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她一边呕吐,一边哭。
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只能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任由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
对不起……
对不起……
她在心里无声地哀嚎。
哭泣之后,是更深的恐惧。
她颤抖着,伸出手,看着那片刺眼的鲜红,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疯狂地撕扯下自己身上昂贵的丝绸睡裙,又扑到窗边,一把扯下那厚重的、价值连城的丝绒窗帘。
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开始擦。
疯狂地擦拭着地上的血迹。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走出去……”
“如果被天理发现……我骗了它……”
“大家都会死的……”
“枫丹……会没命的……”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一边用那双弹奏竖琴的、不沾阳春水的手,去处理一具尸体,去擦拭一片血污。
动作熟练,却又笨拙得令人心碎。
在那一刻,这个被枫丹万民视为信仰的女孩,亲手将自己变成了杀人犯。
她将自己的灵魂,一寸一寸地,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永世不得翻身的罪恶地狱。
歌剧院内。
那维莱特闭上了眼睛。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不忍再看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这五百年来,芙宁娜为什么总是对那些才华横溢的学者敬而远之,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排斥与恐惧。
原来,在那段被尘封的历史里,藏着这样一具冰冷的尸骨。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血淋淋的真相冲击到失语时,叶白那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再度响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枫丹民众的心坎上。
“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们声嘶力竭,所追求的那个真相。”
“它不是什么美好的童话,也不是什么英雄的史诗。”
“它是用这个女孩灵魂的腐烂,用她日日夜夜无法安眠的噩梦,用她亲手染上的血腥,换来的。”
“她为了救你们,早已罪孽滔天。”
“你们,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审判她的善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