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少成名已久的男性宗师,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淋漓。他们仅仅是听着这番描述,便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神魂都在战栗。
将自己亲手打碎九次?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残忍的法门!
他们自问,若是易地而处,恐怕连第一轮的死生轮转都无法撑过,心智便会彻底崩溃,沦为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疯魔。
这哪里是长生仙法?
这分明是世间最恶毒的酷刑!
然而。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邀月的身上。
他们预想中的惊骇、退缩、恐惧,没有出现。
分毫都没有。
在苏煊那足以让神魔都为之胆寒的描述中,邀月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是一种燃尽了所有杂念,只剩下纯粹执念的火焰。
她没有被那恐怖的代价吓退。
恰恰相反,那九次死生轮转的非人折磨,在她听来,仿佛成了通往永恒巅峰的唯一阶梯,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在满场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邀月缓缓站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月白宫装,神情肃穆。
而后,对着高台之上那道淡漠的身影,行了一个极其标准、且执礼甚重的道门大礼。
稽首。
这是弟子拜见传道恩师,或是凡人叩拜真仙的至高礼节。
这一拜,拜下的是她身为移花宫主的所有骄傲。
“请苏楼主指点,如何才能获得那传说中的广寒遗迹。”
邀月的声音响起,不再有往日的尖锐与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沉静。
她太骄傲了。
骄傲到无法容忍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衰老,无法容忍自己美丽的容颜出现一道皱纹,无法容忍自己从巅峰滑落。
若是能换取永恒的巅峰,永恒的美丽……
那区区九次剥皮拆骨的痛苦,在她看来,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通往神坛的阶梯罢了。
苏煊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不惜一切的决绝,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似是赞许,又似是悲悯。
他并未直接回答。
只见他随手一挥。
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
刹那间,虚空中,一缕缕混沌真气凭空而生,月白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错落、凝聚,最终,化为一枚约莫三寸长,通体晶莹剔剔透,仿佛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符咒。
符咒之上,道纹流转,散发着幽幽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亘古寒气。
那枚符咒并未急速飞出,而是悄无声息地飘荡而下,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稳稳地、轻柔地,落入了邀月摊开的掌心之中。
入手,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寒瞬间传遍全身。
邀月却不惊反喜,紧紧将其握住。
苏煊淡淡的声音,从高台之上传来。
“此符乃苏某随手而就,可感应方圆百里之内的至阴之气。”
“广寒遗迹虚无缥缈,隐于现世与洞天之间,寻常手段,难寻其踪。”
“此符虽能为你指引方向,但能否最终寻得,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与因果。”
“莫要忘了。”
“仙缘,强求不得。”
“命里有时终须有。”
这番举动,这番话语,再次让楼内所有的江湖中人,深深领略到了苏煊那近乎仙神般的手段与气度。
随手一挥,便能凭空造物,赐下如此神异的仙缘符咒。
这种风采,这种手段,哪里是凡间的说书人?
分明是行走在人间的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