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 2)

果然,在一个满是灰尘、装着破烂瓷片的箩筐底部,他摸到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着的硬物。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更薄的、只有巴掌大的线装册子,纸质脆黄,像随时会碎掉。封面没字。

他小心地翻开。里面是祖父的笔迹,但比那本硬皮笔记更私人,更像日记。记录的时间很零散,有些甚至只有日期和几个字。

“……丙申年七月十五回来,三弟已经疯了。‘影宫’不是人能看的,我们越界了。龙的眼睛火辣辣的,盯得人背脊发凉……”

“……那半卷书上写的吓死人,归墟的门,长生的裂缝?笑话!都是牢笼!祖宗传下来的话,看守秘密、镇守钥匙,原来是这么可怕的责任……”

“……天天做噩梦,看见他睁眼。不是尸体,不是人,是……大恐怖。林家血脉,就是‘钥匙’的诅咒吗?真后悔当初……”

“……幽儿慢慢长大了,眉眼怎么越来越像……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这条路走到头,只有地狱。该断就得断。”

最后一页,字迹乱七八糟,像用尽力气写的:

“要是后来的人(尤其是幽儿)看到这个,记住:别信他说的话!别靠近骊山!别找归墟!赶紧带着‘信物’跑得远远的,烧了它,沉了它,永远别再沾边!记住!记住!!!”

字迹在这里断了,最后几个“记住”几乎把纸戳破,带着无尽的惊慌和绝望,和之前那个冷静记录盗墓的祖父完全不是一个人。

林幽的手微微发抖。祖父在害怕,不,是在恐惧。恐惧“影宫”,恐惧嬴夜,恐惧“归墟”,更恐惧林幽会走上这条路。“别信他说的话”——指的是嬴夜吗?“信物”是他胸口的黑玉环?祖父让他跑、毁掉信物,永远别再沾边。

可是,如果永远别再沾边那么简单,祖父为什么没自己做?为什么还要留下笔记,留下暗室,留下铁皮箱子里的东西和地图?是来不及?还是……不能?

他把这小册子也塞进背包。现在,他有了一本“官方”记录,一本“操作手册”,和一本“临终警告”。三份相互矛盾、又彼此关联的信息,将他推向一个必须自己做出的抉择。

回到店堂,天际的灰白又明显了一些。他不再迟疑,走到暗格前,按下机关。

“咔嗒。”

暗格滑开,那股熟悉的、陈腐中带着冷香的气味再次涌出,比之前似乎淡了一些。他点亮手电,照了进去。

嬴夜依旧坐在石台上,姿势与他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是,在手机光束照亮他的一刹那,那双纯黑的眼眸倏然睁开,依旧是深不见底,但林幽似乎捕捉到,那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疲惫的灰败。

“东西……找到了。”林幽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室里响起,有些干涩。

嬴夜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他,目光在他脸上,以及他背后的背包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依旧冰冷,但似乎少了一些最初的绝对空洞,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

“很好。”他吐出的两个字,依旧沙哑,但似乎顺畅了一丝。“‘镇魂’、‘定魄’、‘引路’……缺一不可。你,不怕了?”

“我怕。”林幽坦言,手电光稳定地照着他和嬴夜之间的地面,“但我更怕死得不明不白。你说‘他们’会来,‘他们’是谁?和我祖父笔记里提到的‘影宫’有关?和始皇陵有关?还有,你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钥匙之血’又是什么意思?”

他一口气问出盘旋在心头最大的几个问题,目光紧紧盯着嬴夜。

嬴夜沉默着,纯黑的眼眸里幽光流转,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回忆。暗室里只剩下林幽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嬴夜终于开口,语速很慢,“不只是一个来路。有当年建陵时,知道‘归墟’秘密,起了贪心,想借用门后面的力量却没成功,反而被污染,变成人不人鬼不鬼、在陵墓外面游荡的‘守陵脏东西’;也有后来打听到一点真相,像你祖辈那样,却背叛誓言、变成追逐长生和力量的‘偷秘密的人’;更有……和我一起被关起来,却侥幸还剩一点活性,感觉到封印松了,本能想回去,或者想阻止我回去的……‘老相识’。”

守陵脏东西?偷秘密的人?老相识?每一个词都让林幽心头更沉一分。这潭水,比他想的更深,更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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