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一夜白头的妖皇雪月清,身躯依旧如亘古的神山般挺拔,只是那满头霜雪,刺痛了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眼。
那种死寂的白,仿佛抽干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只剩下无尽的苍凉与悲戚。
画面并未就此定格。
时间,再一次以一种无情的方式,开始了奔流。
百年。
千年。
万年。
岁月流转,星河变迁。
光幕中的景象飞速掠过,曾经的妖皇,那个曾一念间令万界颤抖的存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
他再也没有离开过那座孤坟。
他身上那件曾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帝袍,早已褪去了光华,变得陈旧而黯淡,松垮地挂在他日渐干枯的帝躯之上。
他曾经能吞吐星河的肌体,此刻沟壑纵横,皮肤失去了所有水分与光泽,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宛如风干了万年的枯木。
唯独那双眼睛。
那双眸子,非但没有被岁月磨去神采,反而燃烧着一团愈发炽烈、愈发疯狂的火焰。
那是一种将整个生命,连同灵魂一起投入熔炉,只为锻造出一线希望的决绝之火。
终于,在一个平凡的清晨,他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身躯的每一个关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柄曾随他横扫九天十地的妖皇尺旁。
那把尺,依旧神光湛然,杀气凌霄。
可它的主人,却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弯下腰,用那只布满了老人斑、青筋暴起的手,重新握住了妖皇尺。
动作很慢,很沉。
当他重新直起腰时,整个人的气势,却骤然一变。
他不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是妖皇。
那个宁可燃尽帝血,也要逆天而行的雪月清。
他抬头,望向了天穹的尽头。
那里,是所有修士的终极梦想,也是埋葬了无数天骄的绝望之地——成仙路。
长生于他,早已不是追求。
在那个人香消玉殒之后,多活的每一息,都是一场无休止的折磨。
他要的,不是长生。
他要复活她。
他要去那条路的尽头,寻找传说中唯一能够逆转生死,重塑轮回的无上神药。
哪怕希望只有万分之一。
哪怕代价是彻底的形神俱灭。
“轰!”
他动了。
没有撕裂虚空,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
他就那么拖着干枯的帝躯,拎着那把沉重的妖皇尺,一步一步,朝着那条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绝望之路,发起了冲锋。
那是一场,自杀式的冲锋。
整个诸天万界,所有观众的心,都揪紧了。
他们看到,雪月清的身影撞在了成仙路那无形而坚固的壁垒之上。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不是撞在路上,而是撞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成仙路,纹丝不动。
雪月清的帝躯,却猛地一震,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在他干枯的身体上蔓延开来。
“噗!”
他张口,喷出了一大口血。
那血,不再是鲜红,而是一种暗沉的、失去了所有生命精气的灰败之色。
每一次撞击,都在疯狂燃烧他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生命之火,熄灭一分。
光幕外的生灵们,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位妖皇的气息,正在飞速地衰败、凋零。
可是,他没有停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自己身上的伤。
他只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用那双燃烧着烈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成仙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