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中的画面并未熄灭。
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没有随着拷问的结束而黯淡。
它只是静静地，跨越了时空的阻隔，从血腥的过去，凝视着孤独的现在。
镜头拉远，转换。
不再是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而是龙虎山上，一间再普通不过的静室。
没有了狰狞的敌人，没有了刺骨的酷刑。
只有田晋中一个人。
一个四肢尽断，修为尽废，被安置在轮椅上的老人。
画面展示的，是他回山之后，那漫长得令人绝望的几十年岁月。
对于一个凡人，最基本的本能是入睡。
可对田晋中而言，睡眠，是一种比死亡更恐怖的奢侈。
它是一头会吞噬秘密的猛兽。
夜，深了。
万籁俱寂，只有窗外风拂过松林的涛声。
老人孤零零地坐在阴暗的房间里，身体一动不动。
困意，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深渊。
眼皮重若千钧，每一次闭合，脑海中都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师弟张怀义那张托付生死的脸。
不行。
不能睡。
梦话，哪怕是一句无意识的呓语，都可能将那个他用一切换来的秘密，彻底葬送。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
咔。
一声轻响。
老人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化作一道刺目的电光，驱散了所有睡意。
清醒，是用痛苦换来的。
巨幕的画面开始加速。
一个又一个寂静的长夜，被浓缩成飞速流转的剪影。
窗外的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庭院里的草木，绿了又黄，黄了又枯。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
不变的，只有那个始终端坐在轮-椅上，如同石雕般的身影。
他用最残酷的自律，对抗着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用几十年的清醒，去偿还一个瞬间的承诺。
用永恒的孤独，去守护一份沉重的嘱托。
现实世界。
龙虎山。
一直静立在田晋中身旁的张之维，身体微微一颤。
这位被誉为异人界“绝顶”的老天师，这位无论面对何种惊涛骇浪都面不改色的存在，那双威严如神明的眼眸中，竟氤氲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一滴浑浊的泪，终究是没能忍住，顺着他脸颊上深刻的皱纹，悄然滑落。
他知道师弟当年受了天大的苦。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