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那张被定格的、充满怀疑人生的呆滞脸庞,在巨幕之上缓缓淡去。
整个世界因此而获得的快乐,余韵悠长。
但还没等众人从那滑稽至极的“脸刹”中彻底抽离,还没等现实中的诸葛青将那口涌到喉头的逆血咽下去,屏幕上的光影便再一次发生了剧烈的跳动。
黑暗仅仅持续了三秒。
当光芒重现时,画面已不再是白日里喧嚣的罗天大醮赛场。
取而代之的,是月朗星稀的深夜,是龙虎山那片幽深寂静的后山老林。
一行充满了揶揄与调侃意味的标题,如同舞台剧的幕布,缓缓在画面中央浮现。
【道长夜奔,论一只熊猫的诞生。】
“噗……”
这一次喷出来的,不是血,是水。
现实世界里,某处僻静的山巅,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
王也刚刚拧开自己那价值不菲的钛合金保温杯,准备喝一口八二年的普洱压压惊,顺便感慨一下诸葛兄的悲惨遭遇。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他的手腕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
杯口的热水洒了大半,烫得他手背通红。
那只心爱的保温杯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最终“当啷”一声砸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又昂贵的悲鸣。
王也顾不上去心疼杯子。
他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双本就比常人深重好几圈的黑眼圈,在这一刻,仿佛被泼上了浓墨,深邃得如同两个不见底的黑洞,充满了某种大祸临头的绝望预感。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巨幕之中,视频正式开始播放。
画面一转,镜头给到了主角。
正是那个白天在赛场之上,闲庭信步间便击溃了武侯传人,凭借一手神鬼莫测的风后奇门,技惊四座,惊艳了全天下的武当山高徒——王也。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游戏人间、飘然出尘的道士仙气?
通过巨幕那堪称变态级别的超高清镜头,全天下的观众都能清晰地看到,王也正像一只被猎犬追赶了三天三夜的兔子,在龙虎山茂密的丛林里疯狂穿梭,亡命奔逃。
他身上的道袍被树枝划开了一道道口子,发髻散乱,几缕湿透的头发黏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他的动作依旧凌厉,每一次在树干间的借力、每一次扭身闪避,都蕴含着太极门中极其高深的身法。
可那股味道,不对了。
白天,那是宗师气度,是举重若轻。
现在,这叫拼命。
然而,真正引爆全场笑点的,是镜头给到王也脸部的一个大大的特写。
只见这位王道长满头大汗,汗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开半阖、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睡眼,此刻瞪得滚圆,眼白部分甚至因为恐惧而布满了血丝。
那眼神里,不再是看透世事的慵懒,而是对某种未知、对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的、最原始的恐惧。
一种三观、认知、乃至物理学常识都被彻底碾碎后的茫然与惊骇。
“哈哈哈哈!是王也道长!”
“道长夜奔?他这是被鬼追了吗?!”
“别说,这表情,跟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回头看到我妈敷着面膜站在我身后时一模一样!”
弹幕瞬间爆炸。
而巨幕的镜头,带着一种叙事诗般的恶意,缓缓从王也的脸上移开,摇向他的身后。
在他身后约莫二十米开外,一道幽灵般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平稳的频率,紧追不舍。
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照在那人身上。
一身朴素到有些土气的工装。
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精致却空洞的脸。
以及……扛在肩上,那把在月色下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铁锹。
冯宝宝!
“是那个女疯子!”
“阿威十八式,埋人!”
“我懂了!王也道长白天那么出风头,晚上就被宝儿姐盯上了!这是要去给他松松土啊!”
现实中,无数异人笑得捶胸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