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
那头奇行种巨人，似乎是吃饱了，它张开那张沾满血污的巨口，像是吐出一块无用的骨头。
一颗头颅，从它的嘴里滚落。
咕噜噜……
那颗头颅在满是雨水的泥地里滚了几圈，最终停下。
红色的发辫早已被鲜血和污泥染得暗沉，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庞上，此刻沾满了泥泞。
一双眼睛，就那样圆睁着。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与灵动，只剩下凝固的、死寂的、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倒影。
死不瞑目。
“啊……”
一声不成调的、仿佛从喉咙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嘶吼，从利威尔的胸腔中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刻，整个天幕，整个诸天万界，都仿佛被这声凄厉到极致的咆哮所贯穿，陷入了一片死寂。
海贼世界。
“砰！”
路飞面前的桌子被他一拳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想起了顶上战争，想起了那个挡在自己身前，被岩浆贯穿胸膛的背影。
他想起了失去艾斯的痛。
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逝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再一次席卷了他。
路飞的眼眶，瞬间通红。
火影世界，阴暗的洞窟中。
带土站在巨大的外道魔像阴影之下，那只独眼中倒映着屏幕上那个跪倒在雨中的男人。
那瓢泼的大雨。
那失去同伴的绝望。
那被整个世界背叛的惨状。
何其相似。
“又是这种选择吗？”
带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刻的共鸣。
画面中，利威尔在那场冰冷的雨里，彻底黑化。
他不再是人。
他化作了狂暴的、只为复仇而生的野兽！
他手中的双刀，不再是精准切割的柳叶刀，而是要将这个世界都一并撕碎的绞肉机！
那头奇行种巨人，那头夺走他一切的怪物，在他那卷携着无尽愤怒与痛苦的刀刃风暴之下，甚至没能撑过三秒！
噗呲！噗呲！噗呲！
无数的血肉被削飞，骨骼被斩断，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就被肢解成了无数碎块，化作一场更为浓烈的血雨，与天空降下的冰冷雨水混杂在一起。
鲜血洗刷着他的身体。
却永远也洗刷不去他灵魂深处的痛苦与烙印。
利威尔踉跄地落在埃尔文面前，浑身颤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是血水，还是泪水。
埃尔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个几乎陷入癫狂的男人。
他告诉他，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后悔是常态。
他告诉他，每一个选择，都沉重如山。
“从那天起，那个混迹于地下街、梦想着阳光的混混，死在了那场大雨里。”
林风的旁白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悲哀。
“活下来的，是背负着所有伙伴的性命、舍弃了所有多余情感、冰冷如钢铁的人类兵长。”
画面，最终定格。
定格在利威尔穿上调查兵团披风的那一瞬间。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他背上那一对交叠的、青蓝色的自由之翼，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无比沉重。
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