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那股卷动着血腥与尘土的狂风,在这一刻彻底停歇。
利威尔站在原地。
他一动不动。
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脚下,是部下们温热的残肢。不久前,他们还是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喊着“为兵长献出心脏”的口号,义无反顾地冲向死亡。
现在,他们成了铺满荒原的碎肉。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两截断刃。
瓦斯耗尽的空响,还在耳边回荡。
车力巨人消失的方向,早已看不见任何踪迹。
他输了。
这个念头没有带来任何情绪,只是一个冰冷的事实,陈列在他的脑海中。
他缓缓放下了手臂。
那双沾满了血污与碎肉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那个永远挺直的脊背,第一次,显露出一丝无法支撑的疲惫。
他只是站着。
孤独地站在这片由他亲手造就的、同伴的墓场之上。
天幕之上,那俯瞰众生的画面,也在此刻定格。
一个长久的,令人窒息的空镜。
没有旁白。
没有解说。
只有那道孤寂的身影,和那一片血色的荒原。
然而,无声,有时却胜过千言万语。
诸天万界,所有观看着这一幕的生灵,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
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石,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他赢了。
以凡人之躯,将那个不可一世的智慧巨人,砍成了不成人形的烂肉。
但他输了。
他没能带回任何一个人。
没能完成与团长的约定。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天幕的画面,再次流动。
没有预兆。
画面开始飞速闪烁,像是某段被强行快进的人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光吞噬了一切。
在最终决战的战场上,一道身影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
是利威尔。
他被近在咫尺的雷枪引爆波及。
镜头给了一个残酷的特写。
他的一根手指被瞬间炸断,半张脸在恐怖的高温中变得血肉模糊,焦黑一片。
那双永远锐利、永远冷静的苍鹰之眼,其中一只,被飞溅的碎片彻底贯穿。
鲜血,染红了整个视野。
画面再度切换。
战争结束了。
墙壁消失了。
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巨人。
一个简陋的房间里,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如同死亡旋风的男人,此刻正坐在轮椅上。
他的右眼蒙着厚厚的纱布,仅剩的左眼,也变得浑浊、疲惫,失去了往日所有的神采。
镜头缓缓拉远。
他被推出了房间,来到一片祥和的草地前。
天空湛蓝,鸟儿在自由地翱翔。
孩子们在远处嬉戏打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这里没有血腥,没有厮杀,没有绝望。
这是他,和他们,用一切换来的世界。
可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与这份和平显得格格不入。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残缺的、布满伤疤的手。
他的眼神穿过眼前的和平景象,看向了更遥远的、无人可见的远方。
在那里,仿佛站着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埃尔文、韩吉、佩特拉、埃尔德、奥路欧、君达……所有调查兵团逝去的亡魂。
他们都在看着他。
一如当年。
他残缺的手,颤抖着,握成了拳。
然后,用尽了余生的力气,重重地抵在了自己的心脏之上。
“献出心脏。”
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