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大秦咸阳宫,麒麟殿。
殿内,数百根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燃烧着,烛火熊熊,将每一寸角落都映照得恍若白昼。
然而,这明亮的火光,却丝毫驱散不了那凝滞如实质,沉重得足以压垮山峦的恐怖杀气。
整座大殿,落针可闻。
唯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在死寂到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每一次炸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至高无上的黑金龙椅之上,大秦始皇帝,赢震,端然而坐。
那一身繁复而威严的玄色龙袍,将他本就伟岸的身躯衬托得愈发深不可测,整个人宛若一尊从太古神话中走出的神魔,正漠然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此刻,他那张斧凿刀削般的面庞,已然铁青一片。
那双深邃威严、足以审判万物的眼眸之中,正翻滚着足以让风云变色、天地倾覆的雷霆之怒。
白玉阶下,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几名身着方士长袍的中年人正疯狂地磕头。
他们的动作幅度大得惊人,每一次额头与地板的撞击,都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巨响,仿佛要将自己的头骨生生撞碎。
他们的身体筛糠般抖动,几欲散架。
冰冷的汗水早已将他们华贵的长袍彻底浸透,紧紧贴在不住颤抖的脊背上,勾勒出嶙峋的骨骼形状。
恐惧,已经抽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就在刚才,他们呕心沥血,耗费了无数国库珍宝炼制出的所谓长生不老仙丹,在万众瞩目之下,再一次变成了一撮漆黑的、散发着焦臭的废渣。
赢震的目光冰冷地落在他们身上,没有半分怜悯。
他修长的手指,在龙椅的黑金扶手上,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
“嗒。”
“嗒。”
“嗒。”
每一次敲击,声音不大,却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精准地砸在殿内所有臣工的心脏上,让他们的心跳都随之紊C乱。
终于,他启唇,字句从齿缝间挤出,声音里不带一丝人类应有的情感,只有纯粹的、绝对的冰冷。
“朕,给了你们足以买下一座城池的天材地宝。”
“你们,却只给了朕一堆灰烬。”
他顿了顿,那敲击的指节停了下来。
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既然炼不出长生之药,那便去地底下,为朕的万年皇陵守灵吧。”
“传令。”
“即刻坑杀。”
死亡的判决,就此落下。
而在那队列森严、杀气腾生的武将队伍末尾,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九皇子赢子夜,正深深地低垂着脑袋。
他那姿态,在旁人看来,像是在为这些即将赴死的方士无声默哀。
实则,他的双眼早已紧闭,意识正舒舒服服地沉浸在脑海深处的系统空间里,美滋滋地补着回笼觉。
赢子夜,是一个穿越者。
来到这个危机四伏的综武大秦世界,已经整整十八年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水有多深。表面上是大秦帝国,暗地里,诸子百家,江湖门派,王朝余孽,甚至还有一些超脱凡俗的陆地神仙。
水太深,浪太大,他这条小鱼根本不想参与。
所以,他早早绑定了“咸鱼躺平系统”。
只要他不抛头露面,不显露锋芒,不参与任何朝堂争斗,每天安安稳稳地当一个透明人,就能持续获得来自诸天万界的顶级奖励。
此刻,他的内心世界,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吐槽大会。
“哎呀呀,我这便宜老爹又犯病了,大半夜不睡觉,非要拉着满朝文武看他杀人助兴。”
“真是有够无聊的。”
“这些方士也是,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长生这种活儿是能随便接的?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啊。”
“现在好了,脑袋要搬家了吧?”
“搞得我也得在这里站桩陪着熬夜,我明天早上还打算睡到日上三竿呢,这下生物钟全毁了,皮肤都要变差了。”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继续腹诽。
“说到底还是蠢,真不知道变通。炼不出来,就随便找个借口啊。”
“就说这些药材年份不够,灵气不足,忽悠我那便宜老爹派遣三千童男童女,远赴海外仙山寻访更高年份的灵药,这不又能拖个好几年吗?”
“非得头铁在这里死磕,磕得头破血流,现在连命都磕没了,真是造孽。”
就在赢震眼中的杀意攀升至顶点,即将挥手示意殿外甲士入场拖人的那个瞬间——
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猛然一僵!
那原本只剩下无尽杀意的眼眸深处,惊骇之色一闪即逝,取而代de是山崩海啸般的惊疑。
因为,就在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