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金榜画面中的那个少年和尚,那抹邪异的笑容仿佛拥有了生命。
它穿透了光影的阻隔,落入了九州大地上每一个仰望者的眼中,直抵神魂深处。
无数人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目光,心头涌起一股被彻底看穿的寒意。
他,在看着谁?
是看着这芸芸众生,还是在看着这片广袤的九州大地?
亦或是,在看着金榜之外,那些自以为是的窥探者?
这份感觉,让无数成名已久的老怪都背脊发凉。
也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金榜的画面并未就此定格。
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庞开始缓缓淡去,如同水墨画在宣纸上晕开,最终化作一片虚无的灿金。
紧接着,金光流转,重新凝聚。
一幅全新的画卷,在天道金榜之上,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姿态,向全九州铺展开来。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冬。
铅灰色的天穹下,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在这一片苍白之中。
画面聚焦在北离国境,那座孤寂的寒水寺前。
一个稚童,正跪在雪地里。
他看起来不过五岁,身上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这刺骨的严寒,小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混杂着倔强、不解与滔天恨意的眼神。
天幕之上,金色的古字再次浮现,为这幅画面写下注脚。
叶安世。
天外天,魔教宗主叶鼎之之子。
十二年前,北离与天外天立下“锁山河”之约,此子,便是那份盟约的牺牲品,是被送入北离的质子。
十二年不得踏出寒水寺半步。
这冰冷的文字,让九州无数人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也让无数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魔教少主,竟有如此凄凉的童年。
那所谓的“锁山河”之约,哪里是什么盟约,分明就是一座囚禁天才的牢笼!
画面流转。
风雪中,那个名为叶安世的稚童,用小手艰难地扒开没过膝盖的积雪,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一套粗浅的拳法。
他的动作笨拙而又执拗,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一次次地滑倒,又一次次地爬起,身上沾满了雪水与泥泞,热气从他小小的身体里蒸腾而出,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白雾。
这一幕,没有言语,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冲击力。
那近乎偏执的坚韧,那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孤狼之姿,让无数武者为之动容。
画面再转。
寒水寺深处,一座幽暗的殿堂。
罗刹堂!
殿内,少年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三十二尊形态各异的罗刹石像,每一尊石像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他已不再是那个风雪中的稚童,身形长开了些,眉宇间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无数晦涩难懂的魔道符文与佛门经义在他身周盘旋、交织,最终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眉心。
他时而宝相庄严,捏出佛门手印,身后仿佛有禅唱阵阵。
时而邪气凛然,指尖弹出漆黑的魔气,引得整座大殿都在嗡鸣颤抖。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糅合。
九州之内,无数宗门宿老看到这一幕,骇然失色。
“三十二门禁术……他竟是在同时参悟!”
“疯了!这简直是自寻死路!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不……他没有失控,你看,佛光与魔气,竟在他身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已经不能用天赋来形容。
这是妖孽!是怪物!
画面的节奏陡然加快。
北离皇室的追兵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映亮了寒水寺的夜空。
忘忧大师为护他周全,力战而亡,圆寂坐化的噩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少年的心上。
最终的画面,定格在大雄宝殿之上。
无心,或者说叶安世,站在佛陀金身之下。
他一身月白僧袍,纤尘不染,脸上却再无半分出家人的慈悲。
金色的佛光与漆黑的魔气在他周身疯狂交织,形成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他抬起头,那双邪魅的眼眸扫过殿外密密麻麻的追兵,扫过这困了他十二年的牢笼,最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了整个九州。
“我欲成佛便成佛,我欲成M便成M!”
这一声狂傲至极的宣告,不似少年之语,倒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神魔,在此刻苏醒!
轰!
这句豪言壮语,借由天道金榜,化作滚滚雷音,在九州每一个生灵的耳畔轰然炸响!
无数人被震得头皮发麻,气血翻涌。
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霸道!
然而,更令人震撼的还在后面。
画面中,少年眼中的风暴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