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的话音刚落,那股洞悉人性的冰冷尚未散去,天穹之上的金榜,竟像是听懂了她的评语,再度金光大盛。
仿佛是觉得林平之那惊天一刀的乐子还不够,它要将这场席卷九州的大戏,推向一个更加荒唐,更加丑陋的高潮。
画面流转。
一段令人发指的背景回溯,开始在金榜之上,一帧一帧地播放。
那是关于这卷《辟邪剑谱》背后,所有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算计。
镜头聚焦于一张脸。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
那张原本在世人眼中道貌岸然、正气凛然的脸,此刻被天道金榜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无情地放大,投射在九州每一个生灵的眼前。
画面中,福威镖局烈焰冲天,哀嚎遍野。
岳不群立于远处的山巅,夜风吹拂着他的儒衫,他却只是负手而立,眼神冰冷,漠然地注视着那场人间惨剧,对不远处传来的求救声置若罔闻。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深藏的,算计得逞的弧度。
画面再转。
华山,书房之内。
他对着自己的妻子宁中则,低声地,却又无比亢奋地诉说着自己的计划。
“师妹,这是华山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得到辟邪剑谱,我华山派便能压过嵩山,领袖五岳,甚至与少林武当分庭抗礼!”
他眼中燃烧的不是正义,而是赤裸裸的野心。
宁中则脸上那痛苦与不忍的表情,在金榜的特写下,是那样的清晰。
紧接着,是收徒的那一幕。
他对着跪在地上,满眼希冀的林平之,露出了温润和煦的笑容,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言辞。
“贤侄放心,从今往后,华山便是你的家。”
可金榜却恶劣地将他此刻的内心独白,用血色的文字,烙印在了画面的旁边——【这小子终于上钩了,剑谱,唾手可得!】
一幕幕,一桩桩。
那些私下里阴鸷狠毒的眼神。
那些自以为无人知晓的阴谋对话。
那些藏在君子面皮下,蝇营狗苟的龌龊算计。
此刻在金榜的投射下,清晰得连岳不群脸上因紧张而沁出的细微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最让天下人脊背发凉的,是最后一幕。
画面中,他竟在劝说自己的亲生女儿岳灵珊,去亲近、去笼络那个已经被他视作囊中之物的林平之。
他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神,没有半分父爱。
那是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一种利用棋子的眼神。
“轰!”
整个九州江湖,彻底炸开了锅。
“卑鄙!无耻至极!”
“我吐了!这岳不群号称君子剑,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么个东西!”
“为了剑谱,灭门惨案他袖手旁观!收徒是为了夺宝!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当成工具去利用!这还是人吗?!”
“伪君子!这才是天下第一伪君子!”
华山脚下的城镇中,无数刚刚还在为华山派惋惜的正道人士,此刻全都露出了厌恶至极的神色,对着云雾缭绕的华山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君子剑”这个名号,在这一刻,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的标签——伪君子。
这种公开处刑般的社死,比直接一刀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千万倍。
华山之巅。
岳不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剧烈地晃动。
他听不见山风,听不见松涛。
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以及耳边那嗡嗡作响的,来自整个天下的嘲笑与唾骂。
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弟子的目光,都变了。
那目光从最初的震惊,到怀疑,到惊恐,最后,化作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疏远。
大弟子令狐冲张大了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陆大有、劳德诺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那一步,宛如天堑。
“噗——”
岳不群再也抑制不住,喉头一甜,一口心血狂喷而出,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他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名声、地位、尊严,就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被那该死的天道金榜,碾得粉碎,挫骨扬灰。
紫禁城,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