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金榜并未给世人太多消化张无忌那份迷茫的时间。
他的故事刚刚落幕,金榜之上的光影便再度流转,似乎是有意要将那段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彻底剖开,陈列于九州万民的眼前。
画面一转。
紧随张无忌之后,一个柔弱的身影,出现在了汉水之畔。
那是一名少女,荆钗布裙,眉目如画,正小心翼翼地,给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喂着饭。
她的眼神,清澈得仿佛初春解冻的溪流,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
那是周芷若。
最初的,那个汉水舟中的渔家女,周芷若。
然而,这抹温情并未持续太久。
金榜画面的色调,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晦暗、压抑。
峨眉金顶。
云海翻腾,却压不住那殿宇内的森然寒意。
一张脸占据了整个画面,那张脸布满了深刻的皱纹,每一道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灭绝师太!
她死死地盯着跪在身前的爱徒,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打磨一件即将饮血的兵器。
“芷若,你发誓!”
那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刮得人耳膜生疼。
“你若对那魔教妖人张无忌心存爱恋,甘愿与之为偶,你日后所生之子,男的代代为奴!”
“女的,生生为娼!”
这誓言,每一个字都淬着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从灭绝师太的口中一字一顿地吐出,化作无形的枷锁,狠狠地套在了周芷若的脖颈之上。
那种近乎变态的宗门意志,那种将仇恨传承下去的疯狂,让天穹之下的无数江湖人,都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这,是在教徒弟,还是在炼制厉鬼?
画面流转,来到了茫茫大海之上的一座孤岛。
灵蛇岛。
夜色深沉,海风呜咽。
周芷若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之中,她的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一边,是师父临终前那双充满怨毒与期盼的眼睛,是那重如泰山的毒誓。
另一边,是她内心深处对那个曾许诺要一生一世照顾她的男子,仅存的一丝眷恋与不舍。
良知与遗命,在她的心中疯狂撕扯。
最终,她颤抖着伸出了手。
那双手,曾温柔地为人拭去嘴角的饭粒,此刻却握住了冰冷的凶器。
屠龙刀与倚天剑,被她从蛛儿身边盗走。
为了斩断自己的后路,为了彻底完成师父的遗命,她甚至不惜将这弥天大罪,嫁祸给了那个同样深爱着张无忌的蒙古郡主——赵敏。
这一刻,九州哗然。
但真正让所有人呼吸为之一滞,让无数人为之动容的一幕,紧接着发生了。
濠州城。
张灯结彩,宾客满堂。
一场盛大婚礼的现场。
周芷若身披凤冠霞帔,那一身如火般燃烧的嫁衣,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眉眼间带着一丝即将抓住幸福的憧憬与羞怯。
她以为,这是她苦难半生的终点,是她幸福的开端。
然而,一道身影的出现,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赵敏来了。
她带来了谢逊的消息。
而那个本该与她拜堂成亲的男人,那个她为之背叛了一切的男人,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为了另一个女人,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弃她而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