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的盘点并未因为众人的震撼而减速。
那古朴的卷轴之上,光影流转,反而更加深入地挖掘起虚空大帝那个贯穿一生的“苦”字。
画面不再是连贯的史诗,而是化作了无数破碎的锋刃,每一幕,每一帧,都像一根尖锐的冰刺,狠狠扎在万界观众的心口上。
作为镇压一个时代的人族大帝,他本应享受万古的荣光,接受宇宙众生的敬仰,坐拥世间最极致的繁华。
可是,画面告诉了所有人,在那至尊蛰伏、动乱频发的黑暗年代,名为姬虚空的男人,从未拥有过一天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光影变幻,呈现出他年轻时的模样。
那时的他,英姿勃发,气血如龙,黑发披肩,眼眸中是足以压塌万古的自信。
可就在那一天,宇宙边荒的一处生命禁地忽然暴起发难,黑暗气息冲霄,吞噬了数个星域的生灵。
他站在那辉煌的帝宫前,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一眼,便是一生。
画面给了他身后一个特写。
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紧紧抱着他的大腿,仰着小脸,咿咿呀呀地叫着“父亲”。
不远处,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那双本该盛满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咬着嘴唇,指尖因过分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多言,只是毅然转身。
那一道背影,决绝,孤傲,仿佛将整个世界的繁华与温情,都彻底斩断在了身后。
这一去,便是数千年的星空征战。
当他终于拖着淌血的残躯归来时,那股曾肆虐宇宙的黑暗动乱已被他亲手平定。
他赢了。
可他也输了。
曾经的帝宫早已不复辉煌,朱红的宫墙在岁月中斑驳。
他站在那座孤零零的,甚至生出了杂草的坟冢前,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墓碑,指尖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
碑上,是他熟悉的名字。
一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来到他的身边,恭敬地跪下。
“父亲……”
那一声呼唤,跨越了数千年的时光,充满了无尽的沧桑。
姬虚空身躯一震,缓缓转头。
他看着自己那昔日还抱在怀中的亲子,如今也已在岁月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什么都没说。
他也没有流泪。
因为他的血,早已在一次次血战中流尽。
他的泪,也早已在那冰冷死寂的宇宙战场上,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唯有那面与他相伴万古的虚空镜,自发地透出一缕微光,映照出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风霜,再也看不出原本轮廓的脸。
这一幕,让无数世界的观众心脏狠狠揪紧。
但最让万界生灵感到窒息,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心碎的,是他晚年时的那一幕。
那是大帝生命的最后时刻。
金榜的画面变得灰暗,充满了腐朽与终末的气息。
他已经两万岁了。
对于一尊大帝而言,这是一个油尽灯枯的年纪。他的气血早已干涸,衰败得如同星空深处一截冰冷的朽木。
那股腐朽的死亡味道,穿透了时空,被那些蛰伏在阴暗禁区中的古代至尊们,清晰地嗅到了。
一声,两声……
一声声压抑不住的,令人胆寒的狞笑,开始从那些禁区深处,遥遥传来。
那是饕餮闻到了血食的兴奋。
那是恶狼看到了羔羊的贪婪。
姬虚空,这位守护了人族一生的老人,即将成为他们血食路上的最后一道,也是最脆弱的一道阻碍。
画面中。
老人拄着一根早已残破,布满裂纹的石杖,独自一人,站在荒凉孤寂的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