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怒吼,裹挟着四千年不散的孤寂与悲愤,化作了撕裂天地的雷音。
“我人族自有圣人!何需他人来欺!”
音浪是实质的毁灭,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法则的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瑶池上空百里云海,被这蕴含着无尽道与理的一吼,尽数吼碎,化作虚无。
天地,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先前还在叫嚣的圣主级人物,此刻面色惨白,神魂都在这声怒吼中被震出了裂痕。他们惊恐地望着那道枯瘦的身影,那不再是一具干尸,而是一尊从地狱归来的复仇神明。
怒吼之后,是极致的平静。
姜太虚没有动。
他那双燃尽了所有情绪的眸子,没有再看任何一个敌人。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空间无声地扭曲,一架古朴的长琴凭空浮现,横陈在他的身前。琴身不知是何种神木所制,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色,上面布满了岁月的刻痕,仿佛承载着一部古史的重量。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神王姜太虚,竟就地盘膝,坐于虚空。
他将那架古琴,轻轻地,安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之上。
他白衣染血。
那些血,有敌人的,更多的是彩云仙子的。温热的血迹尚未干涸,在他苍白的衣衫上晕开,宛如一朵朵凄艳的彼岸花,绽放着死亡与复仇的气息。
这是要做什么?
弹琴?
在这血与火的战场上,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中,他要弹琴?
无人能理解。
但下一瞬,所有人都明白了。
姜太虚那双枯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轻轻抚上了琴弦。那手指,纤细,苍白,却蕴含着一种足以撼动星辰的稳定。
铮!
他拨动了第一根弦。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璀璨夺目的神光爆发。
只有一声清越的琴音。
那琴音,却是一柄无形的绝世天剑,脱鞘而出。
它无视了距离,无视了法宝的防御,无视了神力的护罩,直接在离他最近的几名教主级人物的元神深处响起。
“噗!”
“噗!”
“噗!”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几名平日里威震一方,足以开宗立派的强者,身体猛然一僵,眼中的神采瞬间溃散。
随即,他们的肉身,连同神魂,一同化作了漫天的血雾,被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音,诛杀数位教主!
这恐怖的一幕,让所有围攻者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姜太虚的面容上,依旧是那片死寂,没有半分波澜。
他是在复仇,更是在祭奠。
他开始强行催动体内那所剩无几,尚未完全复苏的生命本源。干枯的躯体中,每一滴神血都在燃烧,每一次心跳都在透支着他回归世间的短暂光阴。
他将这股决绝的意志,将这四千年的悔恨与爱恋,尽数注入了指尖。
原本凄美、清越的琴音,骤然一变!
杀伐之气,冲霄而起!
一曲本不该存在于人间的渡劫神曲,由一位将死的绝代神王奏响!
铮铮!锵锵!
琴音愈发急促,每一个音符的跳动,都引动了大道的回响,化作了最冷酷的死亡法则。
虚空,在琴音下成片成片地崩塌、湮灭。
那些自诩不朽,高高在上的圣主们,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何为蝼蚁。他们在神王的琴音面前,神魂被撕扯,道心在崩溃,护体的圣光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随时都会熄灭。
“不!神王饶命!”
“我等知错了!”
求饶声响起,却只换来了更加激昂、更加惨烈的杀伐之音。
姜太虚的指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