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年的疯癫,六千年的游荡。
那双曾映照过整个时代辉煌的眼眸,早已被无尽的空洞与混乱填满。
他衣衫褴褛,发如枯草,行走在天璇圣地成为废墟的故土之上,像一个无知无觉的孤魂。
风,是他的言语。
雨,是他的泪水。
这片天地,就是他最后的囚笼。
然而,就在今日,这片囚笼的天空,被一道不祥的阴影所笼罩。
一艘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太古战船,撕裂了云层,横亘于天际。
它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神金铸就,船身之上,镌刻着狰狞而古老的凶兽图腾,每一道刻痕都流淌着森然的杀意与血光。
那黑压压的阴影,如同一只来自深渊的巨手,扼住了一座人族古城的咽喉。
城中,百万生灵的喧嚣与繁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战船的甲板上,站着一道道气息恐怖的身影。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生有双翼,有的覆满鳞甲,但无一例外,那双望向下方城池的眼眸里,都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蔑视。
“多么鲜活的血食,多么脆弱的生灵。”
一尊形似恶蛟的太古生灵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而刺耳。
“王的意志,将从这座城池开始。用百万凡人的血肉与哀嚎,来祭奠我族战旗的回归!”
另一尊生有四臂的祖王级强者,声音如同金铁交击,每一个字都化作实质的杀气,压得城中无数修士双腿发软,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
凡人们瘫软在地,对着天空中的魔影叩首,却连哭喊的力气都已失去。
修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法宝,手心却全是冷汗。他们的道心在对方那恐怖的威压下,几近崩碎,根本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念。
血祭!
这是何等残忍,何等霸道的行径!
就在那太古祖王抬起手臂,即将下达屠城指令的瞬间。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城外的废墟之上。
他依旧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浑身污秽,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与某个看不见的故人对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遮天蔽日的太古战船。
那一眼,很平静。
就像一个凡人,看到了天边的乌云。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什么都没有。
甲板上的太古生灵注意到了他,发出了刺耳的嘲笑。
“看,下面还有一个疯子。”
“正好,就从他开始,让这些卑微的人族,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那名四臂祖王屈指一弹。
一道乌光破空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蕴含着足以轻易洞穿山脉的寂灭之力,直射老疯子的眉心。
然而,就在那道乌光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前一刹那。
老疯子,动了。
不,那不能称之为动。
是消失。
他整个人,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他出现在了千米高空,那艘巨大的太古战船之前。
他那原本被岁月与疯狂侵蚀得浑浊不堪的双眼,在这一刻,所有的混沌与迷茫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凌厉。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战意。
那是一种……漠视。
一种视天地万物为刍狗,视神魔仙佛为尘埃的绝对漠视。
仿佛一尊沉睡了万古的无上存在,被蝼蚁的喧嚣所惊扰,睁开了双眼。
一股金色的气血,从他那干枯的身躯中冲天而起!
那金光,初时只是一缕,转瞬之间,便化作了滔天血海,染红了半边天穹!
他褴褛的衣衫寸寸崩裂,露出下面古铜色的肌肤,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力量。
轰!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也没有吟唱任何咒语。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战船的甲板之上。
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那些不可一世的太古祖王,连神念都无法捕捉到他的轨迹!
行字秘!
天地极速,在这一刻,被他演绎到了一个神鬼莫测的境地。
“你……”
那名四臂祖王瞳孔骤缩,刚刚吐出一个字。
一只拳头,就在他的视野中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