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的金榜,在老疯子那一声撕裂星海的哭嚎中,缓缓敛去了神光。
那跨越六千年生死的重逢,那份至真至纯的救赎,余韵未散。
诸天万界,无数生灵依旧沉浸在那份巨大的悲怆与感动之中。
许多人眼眶通红,默默擦拭着眼角的泪痕。
他们仿佛亲眼见证了一位人族先贤,在无尽的黑暗与孤独中跋涉了六千年,终于寻回了归家的路。
那种震撼,直抵灵魂。
然而,执掌金榜的林玄,并未给予众生太多感怀与追忆的时间。
万众瞩目之下,天幕画面一阵模糊,光影扭曲,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先前那悲壮、激昂,足以令万灵热血沸腾的曲调,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压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古韵,仿佛是来自某个被遗忘时代的风,呜咽着吹过大千世界。
天幕之上的画面,再次清晰。
这一次浮现的景象,让所有翘首以盼,期待着下一位风华绝代、气吞寰宇的无上强者登场的观众,全都愣住了。
没有毁天灭地的无上异象。
没有气吞山河、手摘星辰的至尊气魄。
甚至,连一个完整像样的出场都没有。
映入亿万生灵眼帘的,竟然是一片荒芜破败的乱石滩。
一个少年,正从泥水里挣扎着爬起。
他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浑身是血。
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全身,鲜血混着泥浆,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狼狈地在荒野中奔逃,气息紊乱,脚步踉跄,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他的后方,几名衣着光鲜的同代修士,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
他们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如同几只正在戏耍耗子的猫。
其中一人指尖随意弹出一道神光。
那神光并不致命,却精准地轰击在少年的膝弯。
噗通!
少年一个趔趄,重重地摔进了前方的泥潭,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哈哈哈哈!废物就是废物,连逃跑都这么狼狈!”
“起来啊,你不是号称要挑战天下英杰吗?怎么连我们几关都过不了?”
轻蔑的嘲笑声,肆无忌惮地在荒野上回荡。
那少年,用手臂支撑着身体,一次又一次地试图从泥泞中站起。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写满了屈辱。
更写满了无法排解的绝望。
他猛然回头,发出一声嘶吼,奋起余力打出一道微弱的神通。
然而,那点光芒,在那些天骄们眼中,脆弱得可笑。
其中一人甚至连手都未抬,护体神光自行流转,便将那道攻击轻易震散。
“不自量力。”
又一道法术落下,重重地印在少年的背心。
他刚刚撑起的上半身,再一次被狠狠地砸回泥潭之中。
他被那些所谓的天骄们,视为一块可以随手踩在脚下,用以彰显自己强大的踏脚石。
就在这时,林玄那沉静的声音,响彻诸天。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面对虚空大帝与老疯子时的激昂与崇敬。
反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对命运无常的唏嘘与感叹。
“诸天万界,亿万生灵,皆以为生而为帝者,必是天资绝世,气运加身,一生璀璨,横推九天十地,眼中唯有星辰大海。”
“但在弹指遮天的世界里,却有这样一位异类。”
“他的一生,没有不败的神话,没有无敌的光环。”
“有的,只是数之不尽的惨败。”
“他被同代天骄视为笑柄,被当做他人证道路上的垫脚石,甚至一度道心崩坏,信念尽失,险些自我了断,身死道消。”
林玄的话音落下。
金榜中心,那片混沌区域,开始有光芒汇聚。
那不是璀璨的金色,也不是神圣的白色。
而是一种……铁与血的颜色。
一行血淋淋的大字,一笔一划,如同用战刀硬生生从虚无中劈砍出来,烙印在天幕之上。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屈的战意与无尽的悲凉。
【百败成帝,乱古大帝!】
这八个字出现的瞬间,诸天万界,一片死寂。
紧接着,便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
无数生灵瞪大了眼睛,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百败……成帝?
失败一百次,还能成为大帝?
这怎么可能!
尤其是那些身处底层,被誉为废柴、吊车尾的修行者们,在这一刻,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们的灵魂,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
火影世界。
木叶村的街道上,一个金色短发、脸有六道胡须的少年,正被人追赶着。
他刚刚在火影岩上完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涂鸦。
可当天幕之上那八个血色大字浮现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任由身后的忍者将他抓住。
漩涡鸣人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他的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拳头。
一直输……也能当大帝?
这……这不就是他自己吗?
从小被人叫做吊车尾,被人嘲笑,被人无视。
鸣人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起了那些嘲讽的目光,想起了那些孤独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