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生灵心脏的悸动,尚未平息。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依旧如附骨之疽,缠绕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然而,金色天幕上的画面,却不等任何人从这极致的震撼中挣脱。
它动了。
不再是某一刻的定格,不再是某一片段的重演。
整个天幕,化作了一道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
画面以一种超脱了理解的恐怖速度,开始疯狂流转。
光阴在其中化作了最廉价的流沙,岁月成了可以肆意挥霍的尘埃。
十年。
百年。
千年!
山川拔地而起,又在风雨中被夷为平地。江河改道,奔腾向着全新的海域。曾经繁华的无上神朝,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断壁残垣之上,又生长出新的国度与文明。
沧海桑田,纪元更迭!
在这狂暴的时间流速之下,一切的辉煌与荣耀,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那是……追阳圣子!”
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画面的一角,闪过一道璀璨的身影。
那曾是何等不可一世的天骄,甫一出世,便光耀一整个时代,曾当众踩断乱古脊梁,讥讽他为“路边野狗”。
此刻的他,正值巅峰,气血如龙,统御着庞大的种族,向着星空深处的宿敌发动了一场灭世之战。
他极尽辉煌,神威盖世,一人一枪,便凿穿了敌方的大阵。
可就在他即将摘取胜利果实的那一刻,虚空之中,探出了一只布满黑色鳞甲的狰狞巨爪。
那是敌对种族潜藏的古老底蕴,一尊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
血光乍现。
曾经的天之骄子,那个被誉为最有希望证道的存在,其身躯连同神魂,被那巨爪一把捏成了宇宙中最绚烂的血色烟花。
画面流转,毫不停留。
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
那是当年嘲笑乱古“魔功只是旁门左道”的道门奇才。
他天赋异禀,另辟蹊径,在短短五百年内,便修至了准帝之境,引来了万古罕见的九重灭世天劫!
他自信满满,意图沐浴雷劫,铸就不朽道体。
第一重,他傲然而立。
第三重,他神色凝重。
第六重,他披头散发,道躯龟裂!
当第九重天劫那足以湮灭一方大世界的紫黑色神雷轰然落下时,他那张引以为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与“悔恨”的情绪。
雷光过后,世间再无此人,只余一捧劫灰,随风飘散。
画面继续。
更多的天骄,在时间的冲刷下,露出了他们脆弱的本质。
有的沉溺于权势,被族中后辈算计,身死道消。
有的为情所困,道心破碎,自斩修为,沦为凡人。
而更多的,则是无法逃脱最公平,也最无情的法则。
时间。
一间古朴的道观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盘膝而坐。
他的皮肤褶皱,堆叠在一起,生命之火已是风中残烛。
万界观众中,有人认出了他。
“是长生王!他……他不是号称寿元无尽吗?”
“他曾得到过一株不死神药啊!”
画面中,那位曾经意气风发,俯瞰同代,断言乱古“活不过百岁”的长生王,浑浊的眼球费力地转动着。
他看着自己那双枯败的手,感受着体内最后一丝气血的流逝。
不甘。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咆哮,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终,他的头颅缓缓垂下,生机彻底断绝。
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坐化于岁月之中。
一个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名字,一个个曾经脚踩乱古,视他为蝼蚁的绝代天骄,就这样,在飞速流转的时光里,或壮烈,或憋屈,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舞台。
他们的人生,如烟花,璀璨过,却短暂。
而那个魔。
那个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乱古。
他却一直都在。
画面的一角,始终有他的身影。
他像一株生长在悬崖绝壁上的黑色杂草,顽固地存在着。
他被人追杀,拖着半截残躯,跳入九幽魔渊,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可百年后,他从魔渊地底爬出,身上的魔气愈发深沉。
他挑战仇敌,被人一指洞穿魔心,钉死在山巅之上,暴尸七七四十九日。可当仇敌离去,他的尸身却化作一滩烂泥,融入大地,消失不见。千年后,他再度现身,亲手将那位仇敌的整个宗门,炼化成了自己魔胎的养料。
他的魔功,以失败为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