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上,林玄那万古寒冰般的声音缓缓消散,留给诸天万界无尽的死寂与沉重。
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这句冰冷的话语,化作最锋利的尖刀,深深刺入每一个观者的心脏。
画面中,那片空旷的山谷死一般寂静。
风停了。
云滞了。
那个摔倒在泥地里的小女孩,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时间在她身上失去了意义,唯有那从膝盖、从脚底渗出的鲜血,还在顽固地为这片灰黄的土地增添一抹刺目的猩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一天。
一根脏兮兮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冰冷的泥泞中撑起了上半身。
她抬起头,那张沾满泥水和泪痕的小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那双曾装着星辰与希望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哥哥走了。
世界,暗了。
从此,天地间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影子,开始了她那漫长而凄苦的流浪。
金榜的画面色调变得晦暗,光影流转,记录着一个凡人少女在修士横行的世界里,最卑微,也最坚韧的挣扎。
冬去春来,草木枯荣。
她曾跪在一座座高耸入云的仙山脚下。那些山门,白玉为阶,灵气缭绕,与山下凡尘的世界宛若两个次元。
她用最虔诚的姿态,一步一叩首。
光洁的额头在坚硬的石阶上磕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与尘土混在一起,凝结成丑陋的血痂。
她只求能入门修行,只求能获得一丝力量,好去寻找哥哥的下落。
然而,当她终于获得一次测试的机会,那冰冷的测灵石碑却亮起了一道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惨淡光芒。
“毫无灵根,资质平庸至极。”
负责测试的弟子用一种看待蝼蚁的眼神看着她,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滚下去,仙门圣地,岂是尔等凡尘浊物可以踏足的?”
那些白衣飘飘,被誉为天之骄子的年轻修士们,对她嗤之鼻鼻。其中一人甚至觉得她挡了路,随意一脚将她踹下数百级石阶。
她瘦弱的身体在冰冷的石阶上翻滚,碰撞,最后摔在山脚的尘埃里,任由刺骨的寒风穿透她单薄的衣衫。
她没有哭,只是默默爬起来,拖着一身伤痕,走向下一座仙山。
一次又一次的希望,换来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为了活下去,她学会了在冰天雪地里,像最狡猾的狐狸一样,潜入危机四伏的林间,从厚厚的积雪下刨出冻得僵硬的野果。
那果子又苦又涩,却能让她多活一天。
她甚至在阴森的乱葬岗旁,与眼中冒着绿光的野狗抢夺那些被随意丢弃的腐肉。
锋利的犬齿撕裂了她手臂上的皮肉,她却浑然不顾,用石头狠狠砸向野狗的头颅,直到对方哀嚎着逃开。她才抓起那块沾着泥土和血污的肉,狼吞虎咽。
她的指尖,在年复一年的严寒中长满了紫黑色的冻疮,一碰就钻心地疼。她的身体,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无数个夜晚,当饥饿与寒冷快要将她的意识吞噬时,她就会从贴身的衣物里,拿出那个有些破旧的铜指环。
那是哥哥被带走前,慌乱中塞进她手心的。
她将指环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在自己的体温下一点点变得温热。
“囡囡,等着我。”
“哥哥一定会回来接你。”
那个熟悉的声音,那句刻骨铭心的承诺,是支撑她在这炼狱般的人间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她要等他。
无论多久。
这一等,就是数个无从计数的春秋。
她从一个孩童,长成了一个瘦弱的少女。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青春的痕迹,只有无尽的风霜与伤痕。
然而,命运并没有因为她的坚持而给予丝毫慈悲。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