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化作一幅诡异的、寂静的油画。
紧接着。
一道无形无质,仅仅只是让光线产生了些微扭曲的透明弧线,以那根枯枝的尖端为起点,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嗡——!
一种并非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深处的诡异鸣响一闪而逝。
那头狂奔中的暴徒丘丘人,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充满爆炸性力量感的身躯,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
它像是被狂风吹拂了千年的沙雕。
毫无征兆地,从腰腹处,一道无比平滑的细线浮现,然后整个上半身与下半身悄然错开。
不。
不只是它的身体。
在它身后,呈扇形排列的三棵需要成年人合抱的枫树,在同一时刻,树干的中部也出现了同样平滑的切口。
巨大的树冠失去了支撑,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滑落。
断口处平整得宛若大师精心打磨过的镜面。
甚至连一丁点的木屑都没有崩落。
仅仅一秒钟后。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个被一分为二的暴徒丘丘人,甚至没来得及流出一滴血液,构成它身体的所有组织,便因为承受了某种无法被现有物理学解释的超高频震荡,当场分解。
崩解成了最原始,最基础的元素粒子。
然后,随风飘散。
气化。
字面意义上的,彻底的气化。
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那几只刚刚还气势汹汹冲上来的小丘丘人,集体愣在了原地。
它们那贫瘠的大脑显然无法处理眼前这超出理解范围的一幕。
它们看看自己手中完好无损的木棍,又看看前方那个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人形轮廓状空白的头领。
“Gyaaa?!!”
无法理解的恐惧压倒了嗜血的本能。
它们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叫,丢下武器,手脚并用地翻滚、爬行,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身后的草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低语森林,重归一片死寂。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三棵被拦腰斩断的巨树,缓缓倒地时发出的沉闷轰鸣。
李维垂下眼,看了看手中的枯枝。
咔嚓。
一声脆响。
这根凡俗的树枝,终究是承载了远超其物理极限的能量传导与法则嫁接,在完成使命的瞬间,彻底崩碎。
化作了一捧细腻的齑粉,从他指间滑落。
“果然,凡物的材质还是太差了。”
李维微微皱眉,自言自语。
“承载不了一点点大道法则的余韵,下次得试试找点矿石练练手。”
而在他身后。
啪嗒。
安柏手中那把陪伴了她多年的西风猎弓,从她失去所有力气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松软的泥地上,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她嘴巴微张,那双一向灵动狡黠的琥珀色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怀疑人生。
气……
气化了?
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任何改变。
前方空空如也的场地。
那一排断口光滑如镜的巨树。
这个自称“路过的普通市民”的少年。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这叫普通的投掷?
这叫路过的普通市民?
安柏觉得,自己熟读的《蒙德飞行冠军手册》里,绝对、绝对没有写过,人类可以用一根路边捡来的树枝,把一只狂暴的暴徒丘丘人……直接打成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