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果酒湖。
安柏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
优菈的震惊,蒙德的危机,这一切概念都离她远去。
她的世界被简化成了一场纯粹的物理折磨。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被投石机甩出去的石子,一个被塞进离心机里疯狂旋转的标本。
视网膜捕捉到的所有景象都融化了,扭曲了,变成了一片片高速流淌的、混乱的色块与线条。
天地颠倒,上下不分。
唯一清晰的,是那股几乎要将她从风之翼上撕扯下去的恐怖风压,还有那股要把她五脏六腑都挤出喉咙的过载。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
每一次试图吸气,都会被狂暴的气流直接灌回肺里,带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有什么东西在保护着她。
隔着衣物,她能感觉到风之翼的龙骨结构上,有几道温热的纹路在持续发光。一层看不见的气压场,正死死地将她固定在风之翼上,同时抵消了至少九成的致命压力。
如果没有这个,她现在恐怕已经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而是一滩均匀涂抹在蒙德天空下的血肉烂泥。
救……
救命……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压声带,试图发出求救的音节。
声音刚刚成型,就被迎面而来的音障彻底粉碎,连同她口中的唾沫一起,被狂风堵了回去。
终于。
那股源源不断将她推向地狱深渊的狂暴能量,似乎抵达了终点。
或者说,是承载这股能量的物质到达了极限。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异响从风之翼内部传来,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类似皮革烧焦的青烟冒了出来。
风之翼的材质在与空气的高温摩擦中,终于不堪重负。内部被铭刻的法则回路,触发了某种过载后的熔断保护机制。
狂暴的推进力戛然而止。
安柏的速度开始以一种同样恐怖的加速度骤降。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像一颗失去动能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长得吓人的、狼狈的抛物线,一头朝着下方那片蔚蓝的湖面栽了下去。
噗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平静的果酒湖湖面,如同被陨石击中,猛地向上炸开了一道足有十米高的巨大白色水柱。
恐怖的冲击波以落水点为中心,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溅起的浪花,甚至越过了几十米的距离,化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岸边的草地与甜甜花尽数打湿。
混乱的中心,一切归于平静。
而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维,此时正迈着悠闲的步子,从岸边的草丛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烟火气,仿佛刚刚只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花表演。
“嗯,落点计算出现五米偏差。”
李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上面迅速记录着什么。
“看来刚才那个气动平衡阀的压力阈值,还是调高了百分之三。”
他自言自语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串精密的数据。
写完后,他才抬起头,看了看正在湖中心手忙脚乱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的安柏。
然后,他又转过头,望向远方蒙德城的方向。
尖锐的警钟声正穿过遥远的距离,隐约传来。
那高大的城墙之上,星星点点的火把被紧急点燃,连成了一条紧张的火龙,整座城市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看着那座如临大敌的城市,李维有些无辜地耸了耸肩。
我真的只是想帮她修个风之翼。
现在的蒙德人,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