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街道的路灯灯光透过窗棂,在客房的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朱砂砚里的纯阳朱砂泛着莹润的红光,与郑玄指尖凝起的淡红炁光交相辉映。
郑玄攥着桃木笔,屏气凝神跟着描摹符纹,笔尖划过黄符纸,留下一道朱红痕迹,只是手腕微颤,末了那道收尾的符纹竟歪了半截,刚凝进去的一丝炁力瞬间散了,符纸轻飘飘落在桌上,半点暖意都无。
“手稳点,炁沉丹田,别跟着笔尖飘。”曾文德倚在桌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划拉,玩着斗地主还不忘分神出言提点,“你天生聚阳,缺的是控炁的章法,画符最忌心浮气躁。符头、符身、符胆、符脚,一笔断,满符废。”
郑玄听完,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口的沉闷渐渐散去,指尖的轻颤也稳了下来。他沉下心神半响,将脑海里的杂念尽数抛开,只留着“炁随笔走,符纹顺炁”的念头,确定内心彻底平静后,才重新捏紧桃木笔,俯身蘸了蘸朱砂砚里的纯阳朱砂。
笔尖吸饱朱红,他抬眼瞥了眼一旁曾文德画的样符,目光落回自己面前的黄符纸,手腕轻顿,缓缓落笔。这一次,他将丹田处的温热炁力细细引向笔尖,顺着符纹的走势慢慢游走,起笔轻缓,走线沉稳,连转折处都刻意收了力道,不让炁力有半分外泄。
曾文德余光扫到他的动作,指尖在斗地主的出牌键上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嘴上却没松口,淡淡补了句:“收尾收利索点,别拖泥带水,最后一笔要是没能收住炁,炁力外泄一样作废。”
最后一笔,郑玄紧紧抿着唇,心脏砰砰直跳,他有预感这一张成功希望很大。虽然废了很多张符,对于符箓的样子自己早已烂熟于心,但最后一笔的转弯处郑玄依旧下意识眼神瞟向曾文德画的符咒。就这一下子分神,手下动作稍慢,炁便堆积在一起,笔尖的朱砂顺着符纸晕开一小点,原本凝在笔端的纯阳炁没了章法,瞬间顺着那处晕染的朱砂外泄,黄符纸刚泛起的一丝淡暖光,像被戳破的气泡似的,倏地散了个干净。
“说了别分神,对自己有点自信,你要是在外面没有范例,这个符你还画不画了?”曾文德的声音适时响起,指尖在手机上长长一划拉,点下出牌,头都没抬,却精准戳中问题,“符通炁脉、精神。画符不是依样画瓢描纹路,而是让炁脉顺着你的想法走,精神跟着符纹凝,炁与神合,符纸才能真正引动纯阳之力,不然画得再像,也只是张沾了朱砂的黄纸。”
“不过呢——”曾文德满面喜色发出最后一张牌,心满意足给地主赢了个破产,“虽然这是我简化以后的诛邪符,但你不过半天你就能画的有模有样,倒也是有天赋。我也没指望你这两天就能成,当初我一张完整的符箓可是练了半个多月才成了一张。”
“我先去吃饭,要吃什么微信发给我。”曾文德起身朝门外走去。
符通炁脉、符通精神,炁与神合。
郑玄抬头望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桃木笔,笔杆被磨得温热,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曾文德的话,一遍遍复盘方才画符的细节,连指尖残留的朱砂凉意都没察觉。
【郑玄,对自己有点自信。】
心底的声音刚落,他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掌心的力道让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亲眼目睹家人全部惨死厉鬼手下,被迫跟着隔壁“疯”奶奶生活,从深山里只有十来个孩子的简陋小学,一路咬着牙考进城里的大学,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向来清楚,自己最不缺的就是骨子里的韧劲和自信。不过是画符分神,何至于这般患得患失?
在鬼蜮里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见那个女鬼说的话,他想找到那个女鬼,他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多户人家偏偏要害他和他的家人;为什么杀了他的家人却放了他一马;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又要来害他。
“大师,稍等!”郑玄调整好心态,叫住已经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曾文德,“大师我跟你一起去吃饭。”
“吃屁,符都没练好你还吃......”曾文德头也不回地怼回去,刚要推门的动作顿住,回头瞥向郑玄,话头却倏地卡在喉咙里——只见自己画的符箓被背置,郑玄重新握笔俯身,桃木笔蘸饱朱砂,笔尖悬在黄符纸上方,周身的气息相比刚刚稳了不少。
郑玄目光紧锁黄符,指尖微沉,桃木笔尖便稳稳落于纸面。笔尖游走间,朱红纹路流畅舒展,他忆起此前手握桃木剑时炁力涌动的触感,索性将丹田炁力大方引至笔端;顺着符头、符身、符胆、符脚的纹路走势,分寸恰好地注入对应炁量,一丝不多,一毫不少。
符头轻凝慢注,引阳通炁;符身炁力随笔画走,一气呵成,承上启下,流转顺畅,不滞不泄;符胆凝劲重注,七成炁力聚于笔尖,一笔落成不回锋;符脚收劲轻注,余炁收尾。
炁力顺着笔锋稳稳注入,没有半分滞涩,按照自己记忆中符箓上的字写着,不过寥寥数秒,一道引炁符的轮廓便已然成形。他手上不停,腕间轻转带过最后一道符纹,利落收锋的瞬间,黄符纸轻颤,一缕淡暖的莹光顺着符纹缓缓漾开,凝而不散。
“不错不错,你小子果然有前途。符头北斗七星纹,下书‘敕令’引阳炁;符身‘阳炁’,通炁脉流转;符胆‘焚’字藏‘诛’,杀力核心;符脚轻转落炁劲,一笔收锋定符形。这诛邪符的入门款式算是成了。”曾文德走来拿起郑玄画的符箓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遍,朱砂纹路泛起橘红色暖光,从符头流向符脚,最后顺着笔画绕一圈回到“诛”字上。
“那我能去吃饭了吧。”郑玄伸了个懒腰,迫不及待跑向房门。
“吃屁。”曾文德一巴掌拍在郑玄脑门,“画好一张就嘚瑟,吃个饭扭头就忘了。回去多画几张,回来我检查。”
“那我又要点外卖啦?”郑玄有些失落。
“你就也就会吃点拼好饭。今天我给你点。”曾文德驱小鸡仔似把郑玄赶回桌子前,催促他多画几张。
郑玄垮着肩坐回桌前,却没半分真的抵触,指尖捏着桃木笔转了两圈,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雀跃。曾文德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偷偷勾了勾,转身靠在门边低头翻着外卖软件,嘴上还不忘叨叨:“赶紧画,别糊弄,要是回来见着一张废符,我就让你把今晚吃的都吐出来。”
郑玄笔下的动作一顿,嘿嘿一笑:“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落,笔尖再度落下,符纸轻颤,橘红色的暖光在桌面积起,伴着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成了这夜晚最鲜活的声响。曾文德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推门走了出去,客房里只留少年与符纸,磨着本事,藏着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