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郑玄设置的闹钟准时响了起来。正在床上按照曾文德教导那样进行吐纳吸收炁的郑玄立马下床穿好鞋子拿上一早准备好的包,跟着曾文德一同出了酒店门。
楼下,郑玄朝着景区方向出发,被曾文德一把拽往反方向。
“坐车。停车场在这边。”
曾文德的车很低调,郑玄每天都忙着打工学习,对车的知识了解甚少,只能通过看车标确定这是台宝马,但是车牌的5个8好像又彰显了这台车价值不菲。
曾文德摁了下钥匙,车门“咔哒”一声解锁,他拉开副驾门把郑玄推了进去,自己绕到驾驶位坐定,打火挂挡一气呵成,车子平稳地滑出酒店停车场,拐上了通往景区的大路。
夜里的景区大道没了白日的熙攘,路灯隔老远才亮一盏,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映得路边的树影歪歪扭扭,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带着几分夜的凉,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他腿边的帆布包被抱在怀里,里面的公鸡安分了些,只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咯咯声,符纸、糯米、嵌着阳燧石碎末的黄符都被他按顺序摆好,指尖一触就能摸到,掌心不自觉攥得发紧。
路过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郑玄看见地上还拉着警戒线,脑子里浮现出今早那个卖鸡老板的话,经过警戒线时下意识看向那里。好在什么也没看到,血迹早已清理干净。
曾文德打了把方向盘,车子缓缓停在小门旁的树荫下,熄了火的瞬间,周遭的寂静立马裹了上来,连虫鸣都淡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景区深处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顺着风钻到车窗缝里。
景区看门的保安看见曾文德和郑玄朝门口走来,似乎是想进去,便抬手拦下。
“你瞅瞅,这多见外。”说着,曾文德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红钞票折在手心里,拉过保安的手一拍。那保安心领神会,把小门打开放两人进去,进去后曾文德又塞了一点东西给保安,从保安那里接过了什么才跟着郑玄离开,“大哥放心,我们很快就出来。”
继续往里走一段平坦路就要上山爬楼梯,直到面前出现熟悉的墓门,二人才停了下来。明明是夜晚,但墓室外面的鬼竟然比那天自己参观时看见的还要少。明明是一件好事,可郑玄总是不得劲,他觉得自己变贱了。
“到了,墓室门的钥匙。”曾文德点燃一支烟,将开墓室锁的钥匙丢给了郑玄,随后蹲下催促道:“麻溜的去把,我就在这等你,撑不住喊救命。”
郑玄下车接过钥匙,拎着帆布包朝墓门走过去。钥匙插进锁门的锁头,一扭,锁便弹开。
“大师,你真的会来救我的,对吧。”这是郑玄推门进入前问的最后一句话。
进入后下了楼梯,在最后一节楼梯处将东西轻轻放下。他一直盯着那墓室,在他眼中,那墓室里忽然涌出一些黑气,吓得他赶紧先将屏炁符贴在心口,兜里的公鸡像是感应到什么,原本还会偶尔“咯咯”两声,这下子彻底静音。
等到确定黑气没有威胁后,他模出头顶七根头发剪下——原本并不富裕的头顶在视觉上雪上加霜;拿出陶瓷碟和鸡,一刀割开鸡冠,将鸡冠血挤进碟子里,把浸泡好的头发用黄符包裹,红绳系紧后挤开公鸡的嘴,将东西放了进去。嘴里被放进东西后,公鸡身体一抖,原本有些蔫吧的眼神一下变得神采奕奕。
郑玄用绳子绑住鸡脖子,左裤兜揣糯米,右裤兜揣符箓,后背背上桃木剑,跟公鸡对视一眼,决定牵着公鸡,用脚驱动公鸡到达他预计的位置。
公鸡双脚被绑,郑玄轻轻踹它一下,鸡就踉跄往前几步再爬起。距离那女鬼所处墓室将近3米处,郑玄停了下来。他看见那黑气忽然喷发的异常凶猛,好像有东西随时要出来,冰冷的寒意哪怕距离这么远也感觉的到。郑玄知道这里就是最佳位置,他立马掏出糯米在公鸡周围均匀撒了一圈,后退至公鸡身后两步远的墙边蹲下。
“是你回来了吗?”郑玄刚蹲下,那道让人毛骨悚然又熟悉的声音就从女鬼的墓室里响起。郑玄下意识就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不同在鬼蜮里的女鬼那样神出鬼没,现实里的女鬼似乎行动很慢,郑玄等了一分钟,才听见墓室里稀碎的脚步声。待到那声音由远及近,到达墓室门口时,郑玄一边紧盯墓门,一边掏出符箓,拿出阳燧石黄符铺在手心,最随时准备给女鬼后心来一巴掌。
那女鬼一出来,郑玄愣住了,没有记忆里惨白的手腕,没有狰狞的面容,只有一块扭曲的人形黑炭,带着个金色手镯缓慢挪动身体出来,身体周围弥漫着黑色的鬼气。每挪动一步,腿上都会发出薯片碎掉的清脆声,伴随着黑色粉末掉落在地,而它身后的地上推着长长的黑灰。郑玄的阴阳眼不受夜晚的影响,在他眼中,那焦黑的女鬼脸上还能看出些许凹凸和长得巨大的嘴巴。
那女鬼转向郑玄的位置,惊出他一身冷汗。
“你在这里自投罗网。”那女鬼没有看见郑玄,而是将头往前探了探寻找着气味来源,缓慢挪动方向,走向公鸡。
都这样了还不忘杀我,公鸡哥,今晚结束我给你祈福保佑你下辈子投胎成人。郑玄蹲着,不忍直视公鸡被这么一块焦炭捕杀。公鸡应是感觉到女鬼靠近,彻底噤声,低着头蹲下,等着完成自己今晚的使命。
女鬼俯下身,这一下上半身又掉落不少黑灰。郑玄见女鬼俯身,便起身贴墙朝女鬼身后绕去,听到女鬼俯身的声音他甚至都怀疑女鬼的腰是不是折断了。
女鬼确认公鸡的气息后,迫不及待将十只歪曲的黑炭手指直直地插进公鸡的脖颈,公鸡颈间瞬间涌出鲜血,浸透羽毛从爪子滴落,很快汇聚成滩。紧接着,女鬼将胳膊猛地朝两边一开,鸡脖被彻底斩断,疲软的身体吧嗒落在血水里,女鬼将身体低的更下,吸食着公鸡的炁。
而郑玄已经悄摸走到女鬼身后一步的位置准备发动攻击。但是看到它的身后,郑玄浑身的血都凉透了,随后只剩下无语到极致的无声冷笑和无尽的吐槽:大姐,你的腰这么酥脆!真断了啊!
郑玄目光下移,那女鬼并没有踩到糯米。它整个上半身齐腰断开,靠着前腹部一点连接着上半身和下半身,仅此就完成了隔糯米吃鸡。
郑玄忍不了了,这几天死死活活、人人鬼鬼、道法啥的快把他整疯了。原本想按照计划来,既然如此——他将炁聚集在腿上,一脚踹在女鬼的下半身。这一下子力道不轻,那女鬼下半身往前迈了一步一下子就踩到了糯米。触碰到糯米后,它身边翻涌的鬼气顿时散开不少。
见此,郑玄没有犹豫,趁着女鬼没反应过来,反脚支撑住后倾的身体,同时捏碎另一只手里的黄符,一个大跨步将符末拍在女鬼后心处。
一道火红的精光闪过,女鬼受击一声惨叫,滚出几米远,郑玄拿着自己的符箓追了过去准备给它最后一击。
“符引纯阳,镇煞破疆;一符定邪,万祟皆降!”郑玄念动曾文德教他的口诀,给符箓注入炁,对准鬼的后心一掌拍下。
那女鬼先前一部分组成鬼蜮的力量还没恢复,又接连吃了一重一轻两击,纵然是噬魂境也承受不了,黑炭一样的身体开始浮现裂痕。
郑玄见它离死不远已经无力挣扎,从身后拔出剑,一剑插进地下,剑刃离女鬼的头仅有一寸距离。
“我有些事要问你。”郑玄在它身边蹲下,“如果你如实告诉我,我会放了你。毕竟我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虽然你曾经想害了我,但是我菩萨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