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电话接通前的每一声盲音,都像重锤般敲在侯亮平心上。
接啊!快接电话!
就在侯亮平以为对方会直接挂断时,电话突然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平淡冷漠,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感,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即便对方看不见,也努力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郑昊,是我,亮平啊。”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亲切,带着几分老同学间的熟稔,试图掩饰那份难以言说的尴尬。
“哦,侯处长。”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不冷不热,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真是稀客。有什么事吗?”
这一声“侯处长”,让侯亮平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听得出来,郑昊是在嘲讽他这个徒有虚名的空头头衔。
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嗨,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侯亮平干笑两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咱们好歹也是老同学,现在又在同一个系统工作,以后难免打交道,多走动走动,增进下感情嘛。”
“我很忙。”郑昊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被直接怼回,侯亮平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你现在狂!等我把这个案子办成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是这样,”侯亮平压低声音,故意装出神秘兮兮的样子,“我最近在关注光明区那个旧改项目的案子,感觉里面藏着不少隐情。你一直在做政治工作,消息向来灵通,对于这个案子……你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
说完这句话,侯亮平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对方回应。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这沉默如同沉重的大山,压得侯亮平几乎喘不过气。
他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上疯狂撞击。
郑昊是在认真思考?还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又或者,他也被这个案子的凶险吓到了?
就在侯亮平快要支撑不住时,听筒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
“呵。”那笑声虽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直刺入骨。
“侯处长,胆子倒是不小啊。”郑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那个案子,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崩掉牙齿都算小事,搞不好……还会丢掉性命。”
“再难啃的骨头,也总得有人去尝试!”侯亮平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急切地表明立场,“我们这些搞反贪工作的,要是贪生怕死,那还穿这身制服干什么?”
这番话,甚至把他自己都感动了。
“嗯,这份精神确实值得肯定。”郑昊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赞赏,还是暗含讽刺,“这个案子的水深得很。当年负责办理此案的老检察官,名叫陈海生,是出了名的硬汉。可后来,他因‘身体原因’被调到区图书馆整理旧报纸,不到半年时间,就郁郁而终了。”
侯亮平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我只能提醒你一句。”郑昊的声音突然压低,如同恶魔在耳边低语,带着奇特的诱惑力,“这个案子的关键,从来都不在于那笔下落不明的拆迁款,而在于那块拆迁的土地。”
“土地?”侯亮平下意识追问道。
“对,就是那块地。”电话那头,似乎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是一阵悠长的吐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