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国,咸阳。
整座巍峨的咸阳宫,今日被一股沉重至极的肃杀之气所笼罩。宫墙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披坚执锐的秦甲士卒目不斜视,冰冷的铁戈在冬日残阳下折射出森然寒光。
今日,是大秦一年一度的皇子功勋考校。
这不仅是决定诸位皇子在帝国序列中地位高低的仪式,更是对大秦未来国运的一次无声预演。
大殿之内,四角矗立的青铜香炉中,篆香吐出的烟雾并未如往常般袅袅升腾,反而沉甸甸地凝结在半空,聚而不散。它们仿佛也感受到了来自御座之上那个男人的意志,不敢有丝毫逾越。
始皇帝,嬴政。
他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正襟危坐。冕旒垂下的珠玉也无法遮挡他视线中蕴含的磅礴帝威。那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垂首而立的儿女们,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父皇,此乃儿臣于极西之地寻得的深海血珊瑚,其色赤红如龙血,其形盘绕如祖龙升天!唯有父皇这般万古一帝,方能拥有此等祥瑞之物!”
十八子胡亥正跪在殿前,满脸都是谄媚的红光,双手高高举起一尊近乎一人高的珊瑚树,口中满是精心雕琢的歌功颂德之词。
嬴政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挪开了,没有半分波澜。
“父皇,儿臣以为,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大秦疆土已然空前。然长城内外,民生多艰,徭役繁重。若能推行仁政,休养生息,以文德教化四方,则大秦江山方可万世永固。”
长子扶苏紧随其后,低头陈述着他的策论。他的语气诚恳,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然而,嬴政那紧锁的眉头却愈发深刻,指节无声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仁政?
何其可笑。
大秦是靠着铁与血,靠着那股吞并六合、席卷八荒的狂暴意志才站在这里。他要的是一个能驾驭这头黑龙,让它飞得更高、更远的继承者。
扶苏的心是好的,但太过柔软。胡亥倒是懂得讨巧,却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其他的皇子皇女,固然也各有千秋,在各自的领域展露了不俗的才华。
可嬴政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心中升起的却是一股难以抑制的失望。
无一人。
竟无一人,能真正承载大秦那如黑龙般吞天噬地的狂暴志向。
“皇长子呢?”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大殿内激起了一阵冰冷刺骨的回音。
话音落下,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满朝文武,包括李斯、蒙毅在内,全都将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停滞了。
皇长子。
那个曾经被陛下寄予厚望,如今却成为整个咸阳城笑柄的名字。
一名负责宫廷礼仪的官员在百官的注视下,双腿打着颤,几乎是挪步到大殿中央。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
“启……启奏陛下,长子殿下……仍在府邸闭关。”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
“说是……不到出关之时,绝不踏出府邸半步。”
嘭!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脏猛地一抽。
嬴政座下的黑铁龙椅扶手,被他单手生生按下去一个清晰的手印,坚硬的玄铁在他掌下扭曲变形。
“荒谬!”
嬴政气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那双俯瞰天下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与怒火。
“自甘堕落!简直是自甘堕落!”
他的长子,嬴长生。
那个幼时便展露出惊人天赋,三岁诵读上古经文,五岁策论惊动朝堂,七岁便能与当世大儒对辩不落下风的麒麟儿。
可自从数年前,那孩子就像是变了个人。
终日闭门不出,不理朝政,不问世事,成了世人口中那个只会混吃等死的“咸鱼皇子”。
嬴政的失望,早已变成了绝望。
“章邯!”
“末将在!”
一名身披玄甲,气息深沉如渊的将领自武将队列中踏步而出。他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点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正是影密卫统领,章邯。
“带上你的影密卫,去将那个逆子给朕提过来!”
嬴政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抗拒的意志。
“若是他不肯,哪怕是绑,也要给朕绑到这大殿之上!”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这句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