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长生身上那股如渊似狱的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一息之间,便已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落阴影中,那数十名影密卫却像是刚从溺死的边缘被拽回岸上。
他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甲胄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刺痛。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一种更加深刻、更加源自灵魂的恐惧便攫住了他们的心神。
刚才……那是什么?
那不是凡人该有的气息。
那是神!是魔!是凌驾于万物之上,主宰生死的古老存在!
他们甚至无法生出对视的勇气,只能将头颅死死地埋在尘土里,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因为那残存的威压而剧烈痉挛。
他们引以为傲的意志,在大公子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息面前,脆弱得同一张薄纸。
嬴长生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在意这些影密卫的失态。
蝼蚁的臣服,本就不值得神龙侧目。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天穹之上。
那股正在酝酿的、远超凡俗的力量,终于在此刻,彻底撕开了伪装。
轰隆——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天际的雷霆,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咸阳宫外,那巨大的天道金榜,其上的紫色画轴,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展开!
金光不再弥漫,不再洒落。
它汇聚成一道凝实得宛如实质的光柱,撕裂云层,洞穿苍穹,精准地投射向一片未知的虚空。
一个全新的画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浮现。
那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死寂世界。
入目所及,皆是纯粹到极致的白。
天空是灰白的,大地是雪白的,连绵起伏的山峦,是覆盖着万载寒冰的冰川。
呼啸的寒风,带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冰晶,刮过大地,发出利刃切割钢铁般的尖啸。
空气,似乎已经不是用来呼吸的,而是用来冻结生命的。
就在那最高的一座冰川之巅,一柄长剑,静静地倒插其中。
剑身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色,仿佛是这极寒之地最本真的核心,是用最纯净的万年冰晶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它没有散发任何光芒,却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冷。
仅仅是看着画面,无数人都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正在变慢,四肢百骸都开始变得僵硬。
【神兵榜第六名:寒霜冷月剑】
【剑出,封疆十里;意动,冰河万里】
【此剑乃极寒本源所化,拥有冻结时空之伟力】
金色的古篆大字,在画面的下方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冻彻神魂的寒意。
画面流转。
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出现在冰川之巅。
她的容貌被风雪所模糊,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眸,比这冰原更加冷漠,更加孤高。
她缓缓拔出那柄长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声清脆的、如同冰块碎裂的轻响。
画面陡然切换!
一条波涛汹涌、宽达数里的大河,正在奔腾咆哮。
河对岸,数千名身披重甲、气息彪悍的蛮族骑兵,正发出震天的嘶吼,驱使着坐下狰狞的巨兽,发起了冲锋。
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下颤抖。
持剑的少女,就站在河的这一端。
她只是随意地,向前一挥。
一个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
下一瞬。
整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那奔腾咆哮的大河,从她剑锋所指之处开始,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极限的速度,瞬间凝固!
原本汹涌的波涛,化作了晶莹的冰雕。
那数千名冲锋在最前列的蛮族骑兵,连人带兽,被一层幽蓝色的寒冰彻底覆盖。
他们脸上的狰狞与嗜血,他们眼中即将收割生命的贪婪,甚至连那因恐惧而刚刚张开的嘴巴,都完完整整地被定格。
数千座栩栩如生的冰雕,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在这片死寂的冰河上,构成了一副诡异而又震撼的画卷。
一剑。
冻结大河。
覆灭千军!
这种近乎于神迹的、完全不讲道理的大范围战场压制力,让万朝大陆所有正在观看金榜的统帅、将领,都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窒息。
这还怎么打?
任何战术,任何阵型,在这种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咸阳宫内。
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