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柄随他征战六国、定鼎天下的定秦剑?
嬴政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让他体内的血液燃烧得更加滚烫。
然而,随着天幕之上,金榜的镜头开始以一种无比稳定、无比清晰的方式不断拉近,那种席卷整个帝国的欢腾与狂热,却开始诡异地凝固。
不对劲。
所有人的心头,都浮现出这个念头。
金榜的镜头,并没有对准那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中枢、巍峨壮丽的咸阳宫。
它掠过了宫城高耸的角楼。
它也没有对准任何一座军功赫赫、门庭若市的将军府邸。
它甚至穿过了咸阳城最繁华、最热闹的主干大道,无视了那些鳞次栉比的商铺和熙攘的人流。
镜头在移动。
缓慢,而坚定。
最终,缓缓地、缓缓地,落向了咸阳城西角。
那是一个偏僻、安静,与整个咸阳城的铁血霸气格格不入的角落。
那里,坐落着一座府邸。
府邸的门前,没有威武的石狮,没有肃杀的甲士,只有两棵略显萧索的歪脖子老树。
它透着一种极致的孤傲。
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又仿佛是它主动遗忘了整个世界。
天幕之上,三个烫金的大字,被无限放大,清晰地烙印在万朝大陆所有生灵的眼眸之中。
大公子府。
咸阳城内,那震天的欢呼声,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
戛然而止。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全天下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被动地、不可思议地,汇聚到了这位被整个咸阳人视为“咸鱼皇子”的居所之上。
那个除了出身高贵,便一无是处,终日闭门不出,性情淡漠孤僻的大秦皇长子的住所。
“怎么会……”
“怎么会是在那里?!”
章台宫之巅,李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紧紧攥着的奏报公文“哗啦”一声散落满地,被狂风卷起,吹向深渊。
他这位大秦的丞相,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却失态到了极点。
站在嬴政身后的赵高,那张常年带着谄媚笑容的脸庞,此刻阴冷得可怕。
他眼中的瞳孔收缩成最危险的针芒,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座他再熟悉不过的府邸,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废物?
怎么可能是那个废物!
而此时此刻。
风暴的中心。
大公子府的门口。
一名身穿玄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的将领,正整个人僵在原地。
章邯。
影密卫的统领,嬴政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他此刻的姿势无比怪异,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递出的姿态。
在他的手中,原本托着一枚晶莹剔透、流转着微光的测灵石。
那是他奉陛下之命,前来测试大公子是否有修行资质的宝物。
然而此刻,那枚珍贵的测灵石,因为主人的心神受到了极致的冲击,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
啪!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测灵石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这声脆响,如同惊雷,炸响在章邯的脑海里。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冻结的灵魂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寸一寸地,转过了自己僵硬的脖颈。
他的视线,越过那扇虚掩的府门,看向了庭院深处。
那里,一道身影正斜躺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
那道身影端起了石桌上一杯已经微凉的清茶,正悠然地品着。
动作行云流水,波澜不惊。
仿佛天穹之上那足以让神魔战栗的异象,都与他没有分毫关系。
轰!
一种巨大到足以颠覆世界观的荒谬感,和一种前所未有、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将章邯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