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还未散去的硝烟,在呼啸的冷风中被撕扯成破碎的丝缕,透着一股格外的凄凉。
追猎者的残躯,在盖茨的怀中,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失去温度。
那刚刚还滚烫到足以熔化钢铁的余温,此刻正飞速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亡的、无机质的冰冷。
盖茨低下头。
他的视线穿过自己战甲上斑驳的裂痕,死死地盯着那具为了保护他们而彻底崩毁的钢铁身躯。
一滴、两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渗出,却不是泪。
是血。
是体内血管因极致的压抑与狂怒而破裂,从眼角溢出的鲜血。
理智,这个他赖以为生的信条,此刻正在一寸寸地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到了极限,即将焚尽一切的疯狂。
他本是从那个绝望的未来穿越而来的反抗者。
他的使命,他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在悲剧发生之前,亲手抹杀那个注定要毁灭世界的魔王。
可这一路走来……
盖茨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那个少年近乎愚蠢的善良。
那个少年为了拯救每一个生命,哪怕是敌人,也愿意付出一切的执着。
那个少年在天台之上,对他认真宣告着“我要成为王,但不是魔王,而是至仁至善的王”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不知从何时起。
那个他口中喊了无数次的“魔王”,那个他曾经无数次想要下杀手的目标,早已在他心中,变成了无可替代的存在。
至交。
好友。
他想要守护的人。
盖茨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他任由追猎者那已经冰冷的残躯躺在废墟之上,任由泪水混合着血水,划过那张沾满了尘土与硝烟的脸颊。
他站起身。
金属战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战场上,却清晰得如同擂鼓。
他转过头,望向后方。
常盘庄吾就跪坐在那里,双目失神,整个人的精神仿佛都已经被抽空,陷入了迷茫与崩坏的边缘。
再远处,是那满目疮痍、正在被两个时空融合之力不断侵蚀、即将彻底毁灭的世界。
天空是诡异的紫红色,大地在哀鸣。
看着这一切,盖茨的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恐惧。
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即将奔赴死亡的平静。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力量在过度凝聚,身体的本能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他抬起手,从腰间的驱动器旁,取下了那一枚表盘。
一枚通体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造型如同一个小型沙漏的表盘。
盖茨复活者表盘。
这力量的本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它不是奇迹,而是交易。
用自己生命的潜能,用自己未来的时光,去向死神预支一份足以逆转战局的、狂暴无匹的力量。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或许是自损一千。
这根本就是一枚通往地狱的单程车票。
“庄吾……”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鸿毛,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那其中蕴含的嘱托,却重如泰山,仿佛将自己全部的信念与希望,都压在了这最后的一句话里。
“你一定……”
“……能成为那个最好的王。”
话音落下的瞬间,盖茨的眼神彻底变了。
所有的悲伤、迷茫、痛苦,都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只剩下纯粹的、不计后果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