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被命名为“绝望”的焦土之上,在那无数维度至高存在的注视之下。
常盘庄吾,缓缓站起了身。
碎石与钢筋的残骸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却无法撼动他分毫。那双因极致悲恸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双腿,在此刻,获得了钢铁都无法比拟的稳定。
他站直了,脊梁挺得笔直,仿佛一根贯穿天地的支柱,要将这片满是罪恶与崩塌的大地,彻底踩在脚下,碾成齑粉。
他眼中的光熄灭了。
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迷茫与天真,在那场吞噬一切的爆炸中被彻底蒸发,连灰烬都未曾留下。取而代之的,是凝结了万古时空的冰冷,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
在那死寂的最深处,燃烧着一点足以支配一切、焚尽万物的决绝。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腰间那个正在发出不祥脉动的、已然彻底变异的驱动器上。
他的头颅微微侧过,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破碎时空,望向了那无尽的深处。
一抹模糊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在那里静静伫立。
那是他自己。
是那个他曾经拼了命想要拒绝、想要抗争、想要用尽一切去改变的,来自未来的自己——那个孤独地坐在王座之上,统治着一片死寂时空的至高魔王。
老魔王的话语,不再是遥远的警示,而是化作了此刻唯一的真理,在他冰冷的意识中轰然回响。
“想要拯救世界吗?”
“那就必须拥抱这股让你恐惧的力量。”
庄吾的嘴角,牵起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那无声的冷笑,比最凄厉的哭嚎还要令人心悸。
拯救?
正义?
如果这个世界所谓的“正义”,就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在自己面前化为飞灰。
如果那个他曾坚信不疑的“最高最善”的梦想,最终换来的,只是盖茨与月读在那光芒中彻底的、永恒的消逝。
那么,这样的正义,不要也罢。
这样的梦想,就让它与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一起,被彻底埋葬!
他做出了选择。
为了守护那爆炸余晖中,可能还残存的、最后的一点微光。
他愿意堕入深渊,他愿意化身恶魔,他愿意成为那个自己最恐惧的怪物。
万劫不复?
他早已身处地狱。
庄吾再也不去压制、不去抗拒那股源自灵魂本源、曾让他战栗恐惧的黑暗力量。
他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崩坏的世界。
那动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更带着一种宣告万物臣服的无上霸道。
他主动向那片黑暗敞开了自己的灵魂,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了那股终末的力量。
嗡——
逢魔驱动器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了兴奋的、贪婪的嗡鸣。
庄吾垂下眼帘,收回了双臂。
他的双手,精准而稳定地,按在了驱动器两侧的开关之上。
一个沉重的、机械的“咔嗒”声,在这一刻,清晰地压过了整个世界崩塌的轰鸣。
大地,在为之哀嚎。
以他为中心的方圆百里,地层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起伏、崩裂,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谷,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巨口,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