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汉东省检察院家属楼里,侯亮平刚结束对陈岩石夫妇的拜访。
从陈老口中,他听到了一个与卷宗记载截然不同的大风厂故事——满是血泪、充斥官商勾结,饱含普通工人的无尽无奈与奋力抗争。
这个故事给了他巨大的内心冲击,他一直坚信的“程序正义”,在那些鲜活又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他心绪烦乱时,祁同伟的电话打了过来。
“亮平,来市局一趟,我这儿有份‘礼物’要送你。”
半小时后,侯亮平出现在祁同伟的办公室。
当他看到办公桌上那本黑色账本,以及正在播放录音的录音笔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听着录音里赵瑞龙目无法纪的叫嚣,还有高小琴步步为营的引诱,再看着账本上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权钱交易记录,只觉得血液都在沸腾。
“这……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侯亮平的声音微微发颤。
“蔡成功给的。”祁同伟语气平淡地回应。
侯亮平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情,有震惊,有兴奋,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挫败感。
作为最高检的精英骨干,他来汉东查案许久,却始终毫无头绪,连门都摸不到。
而祁同伟,仅用不到一天时间,就拿到了这些足以一锤定音的核心证据!
难道这就是他与祁同伟之间的差距?
“同伟,有了这些证据,我们马上就能对赵瑞龙和高小琴采取行动了!”侯亮平激动地说。
可祁同伟却摇了摇头:“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侯亮平满心不解,“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我们还等什么?”
祁同伟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缓缓说道:“亮平,你以为我们的对手只有赵瑞龙和高小琴吗?”
“他们,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我们真正要钓的,是他们背后操纵棋局的人。”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他清楚祁同伟指的是谁——那个曾任汉东省委书记、如今已身居高位的赵立春。
“可是……这太难了。”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干涩,“赵立春在汉东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想要扳倒他,仅凭这些证据远远不够。”
“我知道。”祁同伟转过身,目光注视着他,“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祁同伟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我要你拿着这些证据,去‘打草惊蛇’。”
“什么?!”侯亮平大惊失色,“你疯了吗?这样做会让他们有所防备,进而销毁所有证据的!”
“不会的。”祁同伟摇了摇头,“他们只会认为,这些东西是你侯亮平查到的。”
“他们会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用尽一切手段对付你、向你施压,甚至试图收买你。”
“而我,就能趁着这个机会,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收紧法网。”
侯亮平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祁同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祁同伟让他来拿这份“礼物”的真正目的——这哪里是送他功劳,分明是把他当成“靶子”,用他这个最高检的“钦差大臣”,去吸引所有敌人的火力!
这真是一招一石二鸟的阳谋!
侯亮平心中涌起一股被利用的愤怒,但当他看到祁同伟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时,那份愤怒又慢慢平息了。
他知道,祁同伟说得对,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也是唯一能将赵立春这棵参天大树连根拔起的途径。
“好。”侯亮平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