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陈海急得满头大汗,下意识想冲上前拉住他。
工人们情绪已然完全失控,万一有人扔砖头或燃烧瓶,后果不堪设想。
祁同伟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后,做出一个坚决的“停下”手势。
这个手势如一道无形屏障,硬生生将陈海定在原地。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刺鼻的汽油味让他大脑瞬间清醒。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尊严值】一栏飞速跳动,仿佛在期待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这不仅是一场危机,更是展现自己的舞台。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道人墙般的愤怒人群走去。
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咯噔”声。
五十米的距离,逐渐缩短。
三十米,更近了。
十米,触手可及。
他在距离工人们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近得能看清最前排老工人脸上的深深皱纹,以及那双因常年劳作而浑浊、此刻却饱含泪水的眼睛。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几个手持钢管的小伙子下意识握紧武器,指节泛白。
祁同伟没有说话,也没有拔枪。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双手。
这个动作让在场众人都心头一紧,以为他要下令进攻。
然而,他的双手却伸向自己的头顶。
修长的手指扣住大檐帽的帽檐,轻轻一掀。
那顶象征权力与威严的国徽大檐帽,被他稳稳拿在手中。
狂风掠过,吹乱了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露出了那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庞。
整个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李达康举着望远镜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祁同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大脑瞬间空白的动作。
他将帽子端端正正抱在胸前,双腿并拢,腰背挺直,然后——
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鞠躬,标准得如同在向烈士纪念碑致敬。
这一躬,鞠得极其缓慢,也极其沉重。
仿佛他背负的,不仅是个人的歉意,更是整个体制对这些被遗忘者的愧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工人们愣住了,手中高举的钢管尴尬地停在半空。
特警们也傻眼了,透过防暴面罩面面相觑。
“他疯了吗?”李达康嘴里的雪茄掉落在裤子上,烫出破洞都浑然不觉。
一个堂堂市公安局长,手握重兵,竟然向一群闹事的工人鞠躬?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祁同伟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足足三秒,才缓缓直起身来。
他的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庞。
他启动胸前的小型扩音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