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里,李达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望远镜滑落。
他望着人群中那个身形不算魁梧、却如山岳般挺拔的背影,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算不上。
震惊?确实是。
但更多的是难以言表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这小子……”李达康喃喃自语,捡起雪茄狠狠吸了一口,“还真有两把刷子。这才是……能办成事的人!”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金属落地声,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又看走眼了。
这个学生,早已不是他手中言听计从的棋子。
如今的他,就像一把打磨得无比锋利、甚至可能伤到执棋人的利刃。
……
现场这边,
祁同伟看着放下武器的工人,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脑海中响起系统悦耳的提示音,【尊严值】飞速上涨,让他浑身涌动着一股暖流。
他转过身,看向还在发愣的陈海,眼神瞬间恢复以往不容置疑的冷峻。
“陈海,听命令。”
“是!”陈海下意识立正站好,眼神中满是崇拜。
祁同伟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从现在起,立即拉起警戒线。”
“特警队实行24小时轮流值守。”
“记住,我们的任务变了。”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周围还没回过神的警察,一字一顿地说:
“不是清场,而是保护。”
“法院判决之前,谁敢来强行拆除大风厂一砖一瓦,不管是谁的人,先给我抓起来!”
“出了任何事,都由我承担!”
风,似乎渐渐停了。
祁同伟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入现场每一位警察耳中,像一滴冷水滴进滚烫的油锅,瞬间激起千层浪。
保护?
特警支队长握着防暴盾牌的手僵在半空,那面厚重的盾牌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他下意识看向对讲机,怀疑是不是信号串了台。
不是清场?
不是镇压?
而是保护这群刚刚还举着燃烧瓶、喊着要同归于尽的“闹事者”?
现场陷入几十秒的死寂。
直到对面人群中,那个抱着孙子、满脸烟灰的老工人,手中的半截砖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人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浑浊的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庞滚落,砸在沾满煤灰的工装上,冲刷出一道道清晰痕迹。
“警察同志……说要保护咱们?”
这一声疑问,像是点燃了情绪的导火索。
原本剑拔弩张、如同火药桶般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戾气。
那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手中的钢管慢慢垂下;那些原本准备拼命的妇女,捂住嘴巴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