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汹涌的民意浪潮,狠狠冲击着早已千疮百孔的汉东官场,让身处其中者无不心惊胆战。
市委大楼内。
李达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燃过半,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
桌上的报纸,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书记……”
秘书站在一旁,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小心翼翼地试探:“祁同伟也太过分了!这分明是公然抗命!而且……他在报纸上如此大做文章,把市委置于何地?这不是明着打您的脸吗?”
李达康没有回头,仅透过玻璃反光,冷冷瞥了秘书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明事理的蠢货。
“打我的脸?”
李达康轻笑一声,终于弹落雪茄上的烟灰,烟灰“啪嗒”掉在烟灰缸里,碎裂开来。
“他这是在救我的命。”
秘书瞬间愣住,嘴巴微张,满脸难以置信。
“我要的是局势稳定,是GDP增长,而非血腥冲突。”李达康缓缓转身,眼神锐利如两把手术刀,“这小子的做事方式虽……出格、狂妄,甚至不太遵守政治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照片上,眼神复杂难辨。
其中有欣赏,有忌惮,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这般魄力,这般在悬崖边缘起舞,还敢拉着所有人同行的胆识……
“真是一把好刀啊。”
李达康低声喃喃,声音低沉沙哑,“可惜,这刀太过锋利,却无合适刀鞘约束。用得好,能助我披荆斩棘,开拓新局面;用得不好……”
他猛地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说不定第一个被割伤的,就是握刀之人。”
与此同时。
省委大院家属区,那栋隐于绿树红墙中的小楼里。
高育良戴着老花镜,手持一把精致小剪刀,正专注地给一盆名贵君子兰修剪枝叶。
“咔嚓。”
一片枯叶应声飘落。
桌上摊着那份报纸,照片中那个鞠躬的背影,仿佛在无声嘲讽。
高育良动作缓慢平稳,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但他脚边堆积的枯叶,却比平时多了整整一倍。
“以退为进,绝境求生。”
高育良放下剪刀,摘下老花镜,用一块洁白丝绸手帕仔细擦拭镜片。
他声音温润醇厚,宛如授课,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借民众意愿,牵制官场各方势力。”
“将自己置于道德制高点,让所有想动他的人,都不得不顾忌成千上万老百姓的指责唾骂。”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前世界瞬间清晰,却也多了几分冰冷。
“同伟啊,老师以前真是低估你了。”
高育良端起桌上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抿了一小口。
茶水已微凉,入口带着一丝苦涩。
“你这哪里是与人下棋,分明是直接掀了棋盘,逼着我们所有人按你的规则玩这场游戏。”
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深深忌惮。
这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小狼崽子”,如今不仅长出锋利獠牙,还学会了隐藏利爪、借他人之力达成目的。
甚至……已开始反过来对他构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