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那发颤的声音,在永安当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死死箍着茂茂的肩膀,双目赤红,那股从心底涌出的惊惶与恐惧,让他几乎要将自己兄弟的骨头捏碎。
“老大……疼……”茂茂吃痛地咧了咧嘴,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又茫然的表情,“你怎么了?”
“我……”
景天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我没事”,可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他想让茂茂别怕,可他自己才是最害怕的那一个。
那光幕之上,灰暗的色调,悲凉的曲调,还有那触目惊心的“意难平”三个大字,每一寸都在向他昭示着一个他绝不愿接受的未来。
就在此时,光幕画面流转,那悲怆的音乐骤然放大,将所有人的心神都强行拽了进去。
光幕之上的剧情,正式拉开帷幕。
那是整个人间的浩劫。
邪剑仙降世,天穹被一层厚重不散的铅灰色阴云笼罩,阳光彻底绝迹。
大地龟裂,万物枯败。
曾经碧波万顷的良田,此刻只剩下枯黄的、一折就断的禾秆。江河断流,露出干涸皲裂的河床,无数死鱼翻着白肚,散发着腐烂的腥气。
昔日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城镇,变成了一座座死城。
饥荒,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席卷了每一寸土地。
诸天万界的观众,透过光幕,看到了最真实的人间炼狱。
易子而食不再是史书上冰冷的四个字,而是街角巷尾正在发生的惨剧。
画面一转,落在了渝州城。
曾经繁华的城池,此刻也难逃厄运。
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人,正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下方死气沉沉的城池。
他手握一柄古朴长剑,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玩世不恭的英气,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无力。
正是神将飞蓬的转世,景天。
他可以挥剑斩杀扑城的妖魔,可以浴血奋战守护一方安宁。
但他变不出粮食。
他无法让枯萎的庄稼重新生长,无法让干涸的水源再次充盈。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百姓一个个饿倒,看着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邻里乡亲,如今只能用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等待死亡。
画面中,景天的拳头捏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身后的避难所里,他曾经意气风发的兄弟姐妹们,此刻一个个面黄肌瘦,虚弱地靠在墙角。
唐家大小姐雪见,那个总是和他斗嘴的刁蛮丫头,此刻嘴唇干裂,原本灵动的双眼也黯淡无光。
龙葵,那个千年等待只为兄长的公主,虚弱地蜷缩着,小脸没有一丝血色。
还有长卿大侠和紫萱姑娘……
每一个熟悉的面孔,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面对再强大的妖魔,都要让他痛苦千万倍。
诸天万界,无数观众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终于有些明白,这“意难平”的重量。
这并非一人一事之憾,而是整个时代的悲歌,是英雄末路的无力与苍凉。
“老大,别难过。”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画面中,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死寂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却从角落里悄悄站了起来。
是茂茂。
那个平日里最是胆小,看见一只小妖怪都会吓得躲到景天身后的茂茂。
他走到景天身后,看着老大那因为自责而微微佝偻的背影,那双总是天真无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茂茂有办法。”
他小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画面切换。
茂茂独自一人,走在阴森破败的街道上。
他最终停在了一座灯火通明、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的府邸前。
这里,掌握着渝州城最后一批余粮。
府邸的主人,是城中最大的恶霸,罗如烈。
推开大门,一股酒肉的香气扑面而来,与门外腐朽的空气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大厅中央,身材肥硕的罗如烈正搂着两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脚下踩着一个前来求粮而被活活打死的饥民。
他看到茂茂,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茂茂双腿在打颤。
他怕。
他真的怕。
他甚至不敢去看地上那具尸体。
可他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老大痛苦的背影,是小龙葵苍白的脸,是渝州城里那些孩子嗷嗷待哺的哭声。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了毕生的勇气。
“罗大爷……求求您,把粮食分给我们一点吧……我给您磕头,给您做牛做马……”
罗如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摆了摆手,让手下将那两个女人带了下去。
他踱步到茂茂面前,捏了捏他胳膊上肥厚的肉,眼神里透出一种扭曲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金银财宝?我不缺。”
“做牛做马?你这身子骨,怕是干不了什么活。”
他的声音阴冷粘稠,钻进茂茂的耳朵里。